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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chCrunch 2小时前 · 2026-11-23 02:25:33 · 2 阅读

数据中心为何成为科技巨头遭遇抵制风暴的漩涡中心

在记者 Paris Marx 的新书《Hyperscale(超大规模)》中,他深入探讨了数据中心与生成式 AI 的影响。书中不仅带领读者走进数据中心内部,还解释了为何这些基础设施在历经数十年发展后,近年来突然变成了政治敏感雷区。

这本书的出版时机恰如其分,甚至可以说正当其时。因为数据中心引发的反弹情绪,似乎正是近期中期选举中大规模“蓝色浪潮”的推动因素之一(相关链接)。随着民主党掌握更多政府权力,关于这些议题的辩论预计还将持续。

在与 TechCrunch 的采访中,Marx 将数据中心的大规模建设描述为“从根本上不可持续”,并指出其“与宜居星球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他同时论证道,在公众对科技行业的广泛不满中,这些设施成为了显而易见的靶子。毕竟,如果数据中心建在你所在的社区,“它是具体的、有形的存在”。

Marx 表示:“无论你在政治光谱的哪一端,你都会感受到它对你生活质量的影响。这可能体现在电费单上,也可能涉及你对水资源的获取,甚至包括你居住在数据中心的屋顶空调机组产生大量噪音的社区时所听到的环境音。”

他还提出,反对数据中心的运动只是更大规模抵制科技行业“物理载体”的冰山一角,“无论是民众抵制 Flock 摄像头在美国各地的普及,还是 Meta 试图推广智能眼镜,亦或是 Waymo 部署自动驾驶汽车,都是这一趋势的体现”。

在对话中(为了篇幅和清晰度稍作删减),Marx 和我讨论了数据中心的环境影响、科技巨头如何应对社区阻力,以及数据中心内部的真实状况。

我喜欢你描述进入“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内部的过程,以及最终参观其中的体验。你能再多讲讲那种感觉吗?你是如何获得进入许可的?真正进去后,哪些地方让你感到意外?

想进入一座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和一些比我研究数据中心更久的学者聊过,他们告诉我,在生成式 AI 崛起、数据中心受到如此多关注之前,进去要容易得多。

我给不少公司发邮件申请参观,经常石沉大海,有时得到的也是拒绝。在参观了北爱尔兰、弗吉尼亚州北部等地数据中心的外围之后,我最终专程飞到新西兰,真正走进了一座数据中心内部。最让我震撼的是那里的安保级别。

当然,你能想到这样的基础设施必然戒备森严,毕竟里面的数据必须安全,数据中心周围也有高高的围栏和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但真要进去,我需要提前提交护照;到了现场,他们还要核验护照;而且在数据中心内部走动时,每一扇门都是锁着的,除非你有门禁卡才能打开。

进入存放计算机硬件的机房后,你会看到所有设备都装在高大的机柜里。你可能会想象这是个阴森的地方,灯光诡异之类的。但实际上,它就是个纯粹实用主义的房间:屋里挺暖和,附近的通风口正对着服务器猛吹冷气。

里面也非常吵,所有服务器的风扇一起运转,声音尖锐刺耳。如果你要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最好戴上耳塞。

读你的书之前,我觉得数据中心虽然重要,但有点无聊。你是怎么发现它足够有趣、足够丰富,能撑起一整本书的?

我深有同感。我早就知道数据中心的 existence,但之前并未特别关注。直到一系列新闻让我意识到背后可能大有文章,值得深入探究。第一件事是关于智利圣地亚哥首都圈的数据中心带来的水资源压力——谷歌和微软等公司正在当地建设数据中心,周边社区担心用水权受到威胁,开始就此组织起来。

另一件事是关于爱尔兰数据中心耗电量的报道。目前,它们消耗的电力已占全国用电量的 20% 以上,这显然推高了电价。电网承受着巨大压力,以至于早在 2022 年,即生成式 AI 引发数据中心建设热潮之前,都柏林地区的电网运营商就已对数据中心的并网接入实施了暂停。

第三件发生在俄勒冈州的 The Dalles。大约 20 年前,谷歌在那里建立了其首个自有数据中心。当时,其用水协议即将到期,谷歌希望扩建更多数据中心,因此需要更多水资源。当居民开始追问“谷歌到底用了多少水?”时,《俄勒冈人报》的一名记者前往市政府,基本上就是在问:“各位,谷歌用了多少水?我们的读者很想知道。”结果他没得到数据,反而被谷歌起诉。因为谷歌不希望这些信息公开。当然,大约一年后,数据最终还是披露了:谷歌使用的是该市 29% 的自来水,这一比例相当惊人。

那大概就是 ChatGPT 刚发布、生成式 AI 开始腾飞的时候。我感觉已经有一些地方建了大量数据中心,给当地社区带来了压力,引发人们的反应,而这种情况眼看会蔓延到更多社区。正是深入调查、密切关注的好时机。

你不只是谈数据中心的环境影响,还把它们当成切入点,去讨论更宏大的科技时代议题。在你看来——尤其是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它们代表了这些科技公司如今做生意的方式。

完全正确。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的建设规模——无论是单个设施的体量,还是这些公司想建的数量——从根本上就给人一种不可持续的感觉。

它们对所在社区索取太多了:不管是耗电、用水还是别的什么,或者纯粹是建得太多。当你把累计影响算进来,看看对水尤其是化石燃料能源的需求,就会发现这一切和一个宜居的地球完全背道而驰——我们根本不该建这么多算力。

我认为这归根结底是科技行业、这些科技巨头及其掌门人的傲慢。他们对未来有一套基于幻想的图景,同时也想着扩张自己在世界上的权力和影响力,而至于其他人要为他们的野心和所做之事付出代价,他们似乎毫不在意。

我认为,随着生成式 AI 及其配套数据中心的出现,这种情况变得尤为恶劣。许多原本承诺的生成式 AI 益处似乎并未兑现——无论是经济效益、生产力提升,还是像萨姆·奥特曼(Sam Altman)在 ChatGPT 早期常提到的医疗、教育等公共服务的改善。

与之相伴的是巨大的环境成本……同时也存在日益扩大的社会成本。想想聊天机器人依赖对心理健康的影响、如今充斥社交媒体的虚假信息、深伪(deepfake)危机,我还能列举出无数问题。

出现反弹并不奇怪。但让我惊讶的是其普及程度,以及它如何跨越党派界限——比如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和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都反对数据中心。你认为它为何会成为这样一个凝聚共识的议题? 

因为它不是一个抽象的问题,对吧?我认为即便我们讨论生成式 AI 或社交媒体,它往往也显得抽象。这是你通过手机或电脑访问的服务,并非世界中某种有形的东西。

但当数据中心要进社区落户时,它就变得非常具体、非常实质。无论你处于政治光谱的哪一端,都会感受到它对生活质量、电费账单、甚至水资源获取的潜在影响。如果数据中心的屋顶空调发出巨大噪音,你甚至还能听到它们在你所在社区的喧响。

我认为,对于科技行业本就存在积压的挫败感,源于其产品品质,以及它们对我们社会和生活的影响。对某些人来说,他们还对科技行业与特朗普政府及世界各地右翼政治团体的合作方式感到不满。但在此基础上,当这种基础设施被规划或设立在你的社区时,这种愤怒就会被引导至那个实体化的载体——即那个你本来就有意见的事物。

显然,数据中心处在这场风暴的最前沿,也是我们最关注的。但科技行业的其他领域也越来越多地遭遇类似抵制——比如在美国各地推广的 Flock 监控摄像头、Meta 想戴到人们脸上的智能眼镜,甚至 Waymo 的自动驾驶汽车。

科技行业的实体形态引发了大量不满,因为这些是人们能直接感受到的东西,也因此更容易被直接对抗。你可以在手机上删掉一个应用,但这对公司来说又能有多大影响?往往微乎其微。

科技公司对此有几种不同的应对方式。其中之一是,Microsoft、Amazon 和 OpenAI 都表示在与地方政府的谈判中将不再使用保密协议(NDA)。你觉得这会带来多大改变?

不会有太大改变。

我确实认为这是个好事,人们会更容易获取这些落在本社区的项目的信息。但之所以出现这些转变,恰恰正是因为那些反对声。

科技公司现在主动提出为数据中心所需的电力基础设施承担更多费用,以减轻普通用电户的负担,因为大家对此很愤怒。它们还承诺在数据中心采用不同的水冷系统,以降低耗电量。

至于不再使用 NDA 的决定和声明,我认为也是因为它已经反噬了它们。现在人们都知道数据中心是什么了,如果发现数据中心要落户本地,提出疑问却得不到答案,只会进一步激化反对情绪。

所以,科技公司这么做并不意外——这也是一种公关策略:“反正这些 NDA 一直在跟我们作对,我们就宣布不再用了。”

他们应对的另一个方式是宣称有关环境危害的信息存在大量误传,或者相关影响被夸大了,又或者他们能借助可再生能源来减轻这些影响。你认为这些论据站得住脚吗?

我认为行业已经意识到外界存在诸多担忧,他们试图通过植入自己的叙事,引导公众质疑数据中心是否真的构成问题。

我感觉如今在能源领域,尤其是化石燃料方面,我们较少见到行业采取行动,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在这一议题上已经败下阵来。回看一年半到两年前,他们曾大谈可再生能源和核能,但现在这类讨论声量明显减弱了。

相反,他们转向了聚焦水资源议题,我认为他们试图利用抽象的全国宏观数据来混淆视听。他们会说:“从全国来看,农业和高尔夫球场也消耗大量水资源。因此,你不必担心某个数据中心入驻当地,因为它在水资源总消耗中占比很小。”

但数据中心的水资源使用并非全国性议题,而是本地问题。毫无疑问,会有社区寻求建设数据中心,且当地水源充足,无需担忧数据中心入驻带来的影响。但也有很多社区正处于严重的水资源压力之下,意味着它们没有足够的水资源来支撑这些基础设施的运作。

我们还看到他们正从耗水巨大的蒸发冷却系统转向闭环系统。蒸发冷却系统需要大量水,因为当温度过高时,需输入一定量水使其蒸发,因此需要持续稳定的水源输入;而闭环系统则不同,你只需维持一定量水在数据中心内部循环,利用电力对其进行冷却,显然不需要消耗那么多水。

这是他们的新说辞:“嘿,别担心用水问题,我们改用另一种系统。”但问题在于,让水保持冷却需要消耗更多电力,而这一点在他们提出替代方案时往往只字不提。

另外,流经数据中心管道的不只是水,里面还有大量冷却剂和各种化学物质。这些采用闭环冷却系统的项目所在地,社区居民越来越担心冷却剂泄漏污染供水,以及随之而来的后果。

你在书中反复强调,你反对的不是技术本身,甚至不是数据中心,而是这种超大规模的做法。书名叫《超大规模》,最后一章叫“人的尺度”。为什么你认为“规模”是问题的关键?

因为正是规模带来了压力——无论是对社区的压力,还是对整个电力系统的压力。

我认为数据中心本身并不是问题的根源。数据中心已经存在很久了,当然,个别项目偶尔引发争议,但总体而言,公众并不觉得数据中心值得如此高度关注。所以我认为真正值得注意的是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尤其是近年来它们的规模不断扩大、数量快速激增的趋势。

与此相关的还有一点:问题不仅在于这些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带来的巨大需求,还在于它们到底要支撑什么。这才是另一个脱节之处。需求确实很大,但如果我们能从中获得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或许还情有可原。可在很多人看来——民调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他们并没有从生成式 AI 中得到什么实际好处。

于是,问题就变成了:“好吧,我们投入了大量资源,为了支撑生成式 AI 的宏大愿景、扩建数据中心,结果碳排放激增,加速了气候变化,但这项技术实际带来的好处却有限。那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另一点让我深有同感的是你的描述:科技高管们谈论未来时,总仿佛只有一条不可避免的路径。他们质疑的只是我们多快能抵达那个终点,以及谁能从中赚到最多的钱。

这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因为我确实认为,我们对未来的认知会塑造我们的决策。科技富豪们以特定方式看待未来……几十年来,他们非常成功地让大众接受了这种愿景。但这并不意味着未来只能如此。

我们可以想象一种截然不同的未来。那意味着我们将资源投向不同的领域,以不同的方式开发技术,追求不同的结果,并由不同的激励机制驱动研发工作。

世界各地正在展开一些有趣的对话,涉及数字主权,以及如何摆脱对美国科技公司的技术依赖。但在某些情况下,当地的产业界迅速接管了这些对话,宣称:“好的,我们要脱离美国技术,但让我们本地公司做同样的事,执行同样的剥削性做法,赚取美国科技巨头原本能赚到的钱。”我认为这不是正确的方向。

我还认为,公共部门应当参与技术开发。过去几十年里,我们一直排斥甚至对这一点持怀疑态度,因为当时的共识是技术必须留给私营部门。现在,我们看到欧洲开始为公共技术开发提供更多资金,用于开发政府自身依赖的服务。我认为这是良好的第一步。

但尤其是看到最近刚发生的微软宕机事件,以及谷歌威胁学校——如果不接受 Google AI 工具就切断 Google 搜索的使用权——我认为现在是把资源投入到开发另一种替代方案的关键时刻,一种不依赖这些科技巨头的方案,希望它能比这些公司目前提供的服务带来更多的公共利益。

原始来源: TechCru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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