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器竟然让我的下载速度降低 75%
不知怎么的,我成了少数幸运儿之一,家里装了一条 2.5G 对称宽带。但有一天,我想向同样是极客的朋友们炫耀时,却傻眼了:下载只有 600 Mbps?好在上传速度还有 2.4 Gbps,炫耀的资本没全丢,但这不对劲吧?正常来说应该反过来才对!

我的运营商挺靠谱,是一个人独立运营的(嘿 Keith!),我随时可以发消息,对方都会及时回复——这次也一样。我们尝试了几轮排查,他在他那头检查了一遍,一切正常。我又用工作笔记本试了试,还是同样的速度。
当时没时间继续排查,因为家里出了急事,我得横跨 2000 公里去大陆另一头。

但一回来,好奇心又上来了。到底是什么问题?事后回想,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把所有连接都接到 Studio Display XDR 上之后。我想要一根线搞定全部连接,这台显示器正好满足需求。用了半年,我从来没通过它跑过测速。600 Mbps 对我来说已经够快了,所以我一直没发现自己花钱买的带宽被砍掉了四分之三 🤦
我的设备#
- MacBook Pro M3 Pro
- 2026 款 Studio Display XDR,所有外设都接在显示器上,换笔记本只需一根线
- UGREEN USB-C 转 2.5G 网口适配器,插在显示器上
- UniFi Dream Router 7,就是我之前 WiFi 7 排查文章里那台
我觉得可疑的地方#
下载过程中 ping 其他有线电脑,通过插在显示器上的适配器走有线时会有 10% 的丢包,走 Wi-Fi 则是 0%。更奇怪的是,macOS 日志里完全没有丢帧错误的记录。这是个关键线索:适配器在数据到达电脑之前就把它丢掉了。
我随后将适配器直接插入 Mac 而非显示器,并在 UDR 7 上运行 iperf3 服务器,速度达到 2.3 Gbps。看来线缆、路由器和适配器都没问题?fast.com 呢?速度也很完美!直连时下 2.2 Gbps,上 2.3 Gbps。可一旦接到显示器上,下载速度又掉回了 600。
所以是显示器的问题吗?嗯,算是吧:既对又不对,这也是我想写这篇博文的原因。我在网上找不到能解释确切原因的内容,而且这个原因还挺有意思。
驱动与流量控制#
该适配器使用的是 Realtek RTL8156B 芯片,在 macOS 上绑定的是 Apple 通用的 USB 网络驱动。不过 Realtek 在官网提供了自家驱动,我想试试!安装后让我惊讶的是,下载速度几乎翻倍,达到 1.1 Gbps,但离 2.5 还差得远。这是第一个迹象,说明问题不全在显示器。
接着我尝试了流量控制。我之前从未认真研究过这个概念,觉得了解它挺有意思,前提是你像我以前一样对它一无所知。简而言之,当设备接收到的以太网帧处理不过来时,它会直接丢包。若启用流量控制(这需要你的路由器或交换机支持),接收方就能向发送方发送“暂停”帧,让发送方在本地缓存数据,而不是让接收方(即本例中的适配器)自己扛着。我在 UniFi 控制台中打开此功能,你猜怎么着,下载速度跃升至 2 Gbps 左右,上传仍保持满速!万岁!……不过先别急。
我不喜欢全程开启,因为它可能给游戏 PC 等其他系统增加延迟。能规避吗?当然可以,在那些电脑上单独禁用即可,但这样很别扭,而且又多了一个要记的事——每当我的 Sauerbraten 游戏卡顿,就得想起这条规则。我下个月就 30 岁了,记忆力和当年已不可同日而语。
但上传一直没问题#
是啊,是不是很奇怪?首先,这个端口看起来确实能双向跑满 2.5 Gbps。我早就知道这一点,因为通过显示器那个 Thunderbolt 接口,我从外置 SSD 得到的速度远超 2.5 Gbps。所以问题又不是显示器?但肯定就是它啊!
后来我又想了个办法。我那台 Linux 机器也是 2.5G 网口,干脆关掉流控,以固定速率向它发送完全平滑的 UDP 流量,然后查看芯片自己统计的丢帧计数:
| 发送速率 | 显示器后面丢失 | 每秒到达显示器后面 Mac 的帧数 | 直连 Mac 时丢失 |
|---|---|---|---|
| 1.46 Gbps | 0% | 123,800 | 0% |
| 1.75 Gbps | 0.05% | 148,600 | 0% |
| 1.94 Gbps | 0.1% | 165,000 | 0% |
| 2.03 Gbps | 2.7% | 168,000 | 0% |
| 2.12 Gbps | 7.2% | 168,000 | 0% |
| 2.20 Gbps | 10.5% | 168,000 | 0.001% |
| 2.28 Gbps | 13.5% | 168,000 | 0.02% |
直连 Mac 时几乎没有丢包,但一旦超过每秒约 16.8 万帧(大约 2 Gbps)就开始大量丢帧。记住这个数字。这个数字来自网卡自己的计数器:不管我发多快,它每秒成功交给 Mac 的帧数都稳定在 168,000 左右,多出来的全部被丢弃。
那为什么 SSD 没出现这个问题?我能找到的唯一区别是什么?突发传输(burst)!
Mac 从 USB 3 设备读数据时,设备先发一批包,然后等 Mac 回一句“没问题,继续发!”。SSD 硬盘盒在等确认前一次发 16 个包,而我网卡里的 RTL8156B 只发 4 个。
下面这张图是我对这个问题成因的最大程度理解。这张图我画了 100 遍,应该还能再改进,但如果它能帮你理解问题所在,那我就达到目的了。
可以看出,流入适配器的数据包速率为 2.5 Gbps,也就是路由器推入的速度。而流出速度只有约 2 Gbps。原因是:如果将数据包通过显示器集线器获取“通行许可”的平均耗时(约 7.6 µs)加上发送 4 KB 数据的平均耗时(约 8.2 µs),就能推算出最大速度。
既然从适配器流向 Mac 的“排水”速度比输入速度慢了半 Gbps,不难想象缓冲区会不断堆积直至溢出。那些溢出的数据包会被丢弃,迫使路由器在重传时进行剧烈的背压调整,从而导致下载速度大幅跳水。这就是问题的根源。
好吧,接下来怎么办?#
我的柜子里堆满了 USB-C 以太网适配器,别问为什么。
问题在于它们都是 1 Gbps 适配器,所以任何测试都无法得出结论,因为问题在 1 Gbps 时根本不会发生,大约 2 Gbps 时才会显现。如果强制让 2.5 Gbps 适配器以 1 Gbps 速度运行,使用官方驱动时确实只能获得 1 Gbps 下载速度;调到 1.5 Gbps 就得到 1.5 Gbps;但调到 2 Gbps,结果还是只有 1 Gbps……
于是我想,既然这样,那就做一般人都会做的事吧——花钱买个新适配器。我买了另一款 UGREEN,这次它承诺支持 5 Gbps,并改用 RTL8157 芯片:UGREEN 5G USB-C 以太网适配器。我的思路是,如果它能带来更快的速度,或许能帮我搞清楚原理。结果它确实做到了!
使用这款新适配器,我丢帧数为 0:
| 发送速率 | 到达 Mac 的帧数/秒 | 适配器丢弃帧数 |
|---|---|---|
| 1.5 Gbps | 124k | 0 |
| 1.9 Gbps | 157k | 0 |
| 2.1 Gbps | 173k | 0 |
| 2.3 Gbps | 187k | 0 |
| 2.4 Gbps | 194k | 0 |
为什么?好吧,来看看每个适配器对自己给出的描述:
$ python3 -c "import usb.core; e = usb.core.find(idVendor=0x0bda)[0][(0,0)][0]; print('packet size', e.wMaxPacketSize, 'bMaxBurst', e.extra_descriptors[2])"
# 旧适配器(RTL8156B)
packet size 1024 bMaxBurst 3
# 新适配器(RTL8157)
packet size 1024 bMaxBurst 7
# bMaxBurst 统计的是第一个包之后的包数,所以 3 表示 4 个包,7 表示 8 个包
可以看到,新适配器每次 burst 发送的不再是 4 个 1 KB 的数据包,而是 8 个!而且链路速度也快了一倍,所以这 8 KB 数据传到 Mac 的速度也翻倍了。也就是说,发送同样数据所花的时间只有原来的八分之一。虽然等待“放行”的时间没变,但算上这段等待,适配器到 Mac 的理论最大速度达到了 4.5 Gbps——远高于进入适配器的 2.5 Gbps,缓冲区永远不会被填满,数据包也不会被丢弃,一切都很正常,即使“放行”响应仍然比直连 Mac 时慢得多。
写在最后#
我觉得这件事最大的收获是:那些你以为很容易理解的东西,比如传输速度,背后其实藏着不少有趣的细节,值得时不时深入钻研一番。谁能想到,适配器和 Mac 之间的实际传输速度,不仅取决于链路本身的 Gbps 带宽,还取决于 Mac 回应的速度、包的数量、包的传输速度、每次 burst 的包数以及每个包的大小呢?
下期再见,届时我会继续花同样多的时间,研究另一件看似琐碎、但我们都值得一学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