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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anta Magazine 29分钟前 · 2026-11-19 02:18:59 · 0 阅读

化学如何演变为生命:生命起源的科学探索

科学家们正聚焦于地球具备了生命诞生条件之后、最古老的单细胞祖先出现之前的那 2 亿年。

Mark Belan/Quanta Magazine

大约 46 亿年前,也就是宇宙诞生约 90 亿年后,一团气体和尘埃坍缩成了我们天空中那颗熟悉的耀眼火球。剩余的碎屑相互碰撞、吸积,形成了太阳系的各大行星,包括我们脚下的地球。在随后的几亿年里,地球是一片被陨石轰击的熔融炼狱。随着它逐渐冷却,水汇聚成广阔的酸性海洋。那时的白天只有现在的一半长,头顶是粉红色的二氧化碳天空。但当时还没有生命来感知这一切——直到生命出现。

太阳系诞生约 3 亿年后,地球上的条件恰好适合一场宏大的化学实验开场。分子彼此纠缠,形成了自我维持、自我复制的循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系统越来越复杂。在某个时刻,它们活了起来。

生命发明了移动的新方式,学会了捕获、储存和利用能量。它开始感知环境、对环境作出反应,并改造环境。它进行交流,吞食一些邻居,也寄居在另一些邻居体内,还组成了复杂而动态的群落。历经出生、繁殖与死亡的循环,历经灾难与进化的爆发,生命先是存活下来,继而繁荣昌盛,占据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后来,在某个时刻,生命拥有了自我意识,一种能反思的智慧,怀揣着追问存在的好奇心:我们从哪里来?几万年来,人类一直在思索和探究生命的起源:僧侣冥想,哲学家争论,恋人沉思,父母耐心回答孩子的提问。

“回顾人类历史,回溯到尼安德特人,回溯到 3 万年前,”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古生物学家 William Schopf 说,“你会发现,人类一直在为这个问题苦苦求索。”

到20世纪中叶,人们已经能够借助化学、分子生物学和遗传学来探究生命的起源,各种假说层出不穷。究竟是哪类分子——RNA、脂质、蛋白质还是代谢物都是主要嫌疑对象——最先启动了这一切,科学家们为此争论不休。争论持续了太久,既没有定论,也缺乏统一的理论洞见,以至于有专家认为这个领域已经陷入危机。

“对一门学科来说,没有什么比危机时刻更令人兴奋了,”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天体生物学家兼进化生物学家Betül Kaçar说,“突破往往就发生在这种时候。”

Betül Kaçar 的肖像照。

生命的起源并不纯粹是一个化学问题。“这不是一个线性反应过程……并不存在一条 E = mc2 那样的生命起源公式,”天体生物学家兼进化生物学家 Betül Kaçar 说,“这是生物学,它不遵循任何固定规则,而这正是它如此精妙、如此迷人的原因。”

Sharon Vanorny

如今,新一代研究生命起源的学者厌倦了这种争吵不休的传统,不再固守“某一类分子单独启动了生命”的观念。这种开放的态度恰逢科学认知的转变。实验表明,许多生命基础原料的前体,在早期地球的环境条件下可能很容易形成。更难解释的是,这些分子层面的过程如何演变成一个稳定的进化系统,并与我们今天在地球上看到的生命多样性一脉相承。在生命诞生的最初岁月里,这些过程共同实现了信息的存储与传递——既足够稳定,又保留了一定的不完美,从而让同一个生命谱系在一颗不断变化的星球上延续了数十亿年。

为了研究类生命的生化系统如何诞生,生物学家正借助新的基因技术从生命世界出发向过去回溯,化学家则用新奇奇特的分子混合物从非生命世界出发向前推进。与此同时,合成生物学家结合化学与生物学的工具,进行有根据的推测,探索那些可能从未存在过的新型生物系统。如今研究生命起源的科学家关心的不只是生命是什么,还有生命做什么——无论是在远古的地球上、实验室的培养皿中,还是大气层之外的某处。

起源

1952 年,当时还是芝加哥大学研究生的 Stanley Miller 做了一项大胆的实验。灵感来自诺贝尔化学奖得主 Harold Urey⁠ 关于太阳系起源的一场演讲。早在 20 世纪 20 年代,俄国的 Alexander Oparin 和英国的 J.B.S. Haldane 就各自独立提出过假说:生命是从一锅“原始汤”中的分子逐渐演化而来的。Urey 对此作了进一步推想:地球早期大气中的气体,在闪电这类能源的助力下,可能生成有机分子,随雨水落入海洋。这些分子在海洋中不断积累、浓缩,最终开始彼此连接,走上自我复制的道路。

听完演讲一年后,年仅 23 岁的 Miller 带着一份实验方案找到了 Urey。一周后,他拼凑出了后来大名鼎鼎的 Miller-Urey 装置:一个装水的玻璃球模拟原始海洋,另一个充满气体(甲烷、氨、水蒸气和氢气)的玻璃球模拟原始大气。蜡烛给水加热,电极在气体中放电打火。“大气”随后通过冷凝器冷却成液态的“雨”,落回“海洋”。

第二天,玻璃球底部出现了一层深褐色的黏稠物。其中含有五种氨基酸——这些小分子连接起来便构成蛋白质,也就是细胞里的“干活主力”。Miller 由此证明:按照当时人们对早期地球条件的理解,生命的基石完全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中自发形成。

Scripps Research 的有机化学家 Ramanarayanan Krishnamurthy 说:“这是范式级的突破,真正改变了这个领域,催生了我们今天所说的前生物化学(prebiotic chemistry)。”

法国图卢兹生物技术研究所的合成生物学家 Christophe Danelon 说:“这是该领域第一个实验,证明关于生命起源这些深刻的问题,并非只属于形而上学、哲学和宗教的范畴。”

Stanley Miller in 1953 stands in front of a chemistry setup. Two round flasks are connected by pipes; it’s the Miller -Urey apparatus.

20 世纪 50 年代初,Stanley Miller(上图)完成了生命起源研究中的一项奠基性实验。他在玻璃装置(下图)中模拟早期地球的环境,成功生成了氨基酸的前体。

Bettmann/Getty Images;Stanley Miller

20 世纪 50 年代初,Stanley Miller(左图)完成了生命起源研究中的一项奠基性实验。他在玻璃装置(右图)中模拟早期地球的环境,成功生成了氨基酸。

Bettmann/Getty Images;Stanley Miller

起初,生命起源主要被当作一个化学问题,但很快,生物学也成了灵感的源泉。1953 年,就在 Miller 发表他那著名的实验前几周,生物学家 Francis Crick 和 James Watson 发表了 DNA 的螺旋结构。

DNA 是所有生命核心这一发现表明,遗传分子很可能也是生命起源的关键。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进化生物学家 David Baum 说,研究重心由此转向解释遗传的起源,“我们当时简直痴迷于此。”

分子生物学革命进一步厘清了细胞最基本的特征:储存信息的基因组、提供能量的新陈代谢,以及把这一切包裹起来的细胞结构。生命的构成材料成为这一领域的焦点。当时的思路是:只要找到那个正确的起始分子,其余的一切——包括自我复制和进化——都会随之迅速明朗。

这段时期也拉开了此后几十年里该领域争论不休的序幕。

“当时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从生命的各种分子中挑出一个,认定它是始祖,也就是所谓的‘第一个分子’,其他分子都可以暂时忽略,”伦敦大学学院的化学家 Matthew Powner 说,“这方面最经典的版本,就是 RNA 世界理论。”

RNA 世界理论是目前最流行、研究最透彻的生命起源理论,它的形成源于一项关键发现。RNA 是一条单链分子,负责从 DNA 的双链上拷贝遗传信息,细胞随后利用复杂且高度演化的酶分子将其读取并翻译成蛋白质。上世纪 80 年代,科学家 Thomas Cech 和 Sidney Altman 各自独立发现,某些 RNA 分子本身也能充当酶,催化或激活生化反应;这项研究为他们赢得了诺贝尔奖。由此,RNA 为一个诱人的问题提供了答案:早期生命如何在没有现代酶的情况下既储存信息又实现自我复制?理论上,RNA 一条分子就能包办这一切。

RNA 优先理论并非唯一的选择。20 世纪 70 年代,太平洋海底热液喷口及其周边奇特生物的发现,再次激活了这个领域。1988 年,拥有化学博士学位的德国专利律师 Günter Wächtershäuser 提出了“铁硫世界”假说,认为热液喷口附近聚集的铁硫化物矿物可能催生了原始的代谢形式。几乎同一时期,复杂性理论家、现为宾夕法尼亚大学生物化学荣誉教授的 Stuart Kauffman 推广了“自催化集”理论:分子链式反应中,一个分子催化下一个分子,如此循环往复。这些想法共同支撑起了 “代谢优先”世界假说——生命起源于相互作用的分子网络,它们自我维持、源源不断地互相生成。在这种图景中,遗传信息的存储是后来才出现的。

虽然 RNA 世界和代谢优先世界常常被拿来针锋相对,但竞争者还不止这两个。还有 “脂质世界”,认为构成细胞膜、包住细胞内化学反应的分子最先出现。此外还有蛋白质(多肽)世界、病毒世界、辅酶世界、锌世界,甚至黏土世界。Powner 说:“你总能找到自己想象中的那种世界,前提取决于你进入这个领域时的专业背景。”

科学家们还在争论生命起源的地点。是一个多世纪前达尔文所说的“温暖小池塘”,还是海洋、极地的冰面,抑或热液喷口?有些分子理论与特定环境绑定,有些则可能在多处同时发生。每种观点都有一批坚定的支持者。

图为马里亚纳海沟的热液喷口。这类海底喷口会喷出富含溶解金属的滚烫热水,矿物质和化学物质丰富的环境使它成为生命起源假说的热门舞台。

NOAA Ocean Exploration/Science Source

欧柏林学院的演化生物学家 Aaron Goldman 说:“这些假说过去往往被当作能完整解释生命起源的理论,彼此互不相容。”

言下之意,只能有一个假说是对的。

危机

整个 2000 年代初,生命起源主题的学术会议就像竞技场。研究者公开争吵、互相抢话,甚至爆发骂战。明尼苏达大学的演化生物学家 Michael Travisano 回忆说:“那种争吵程度简直难以置信。”

Krishnamurthy 说:“以前经常公开闹矛盾。”

有些教授禁止学生与其他实验室讨论想法,甚至不惜在媒体上互相贬损。1992 年,《Discover》杂志报道,支持原始汤假说的 Miller 连热液喷口假说都不愿讨论,认为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方案”。

科学界向来不乏争论,但生命起源领域的裂痕格外深。部分原因在于它的跨学科属性:这个领域的研究者来自化学、生物、地质、物理等各个方向,训练方式不同,使用的定义不同,秉持的世界观也不同。

英国 MRC 分子生物学实验室的有机化学家 John Sutherland 说:“争论之所以难以解决,是因为每方说得都有道理。是的,你需要 RNA;是的,你需要多肽;是的,你也离不开代谢物。”

何况,在没有时光机的情况下,任何假设都无法被证实或证伪。科学家手头几乎没有直接证据。应用分子进化基金会的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家 Elisa Biondi 说:“你可以永远坚持自己的理论,也没人能真正断言你绝对是错的。”

实验也帮不上什么忙——试图用单一分子造出类似生命的东西,始终没有成果。研究人员既没能让 RNA 分子实现自我复制,也没能让一个自催化代谢网络自行维持、生长并传递信息。而那些被提出的环境假说——海底热泉、浅水池、冰盖——单独来看,也都不足以支持生命起源所需的化学反应。

Goldman 说:“人们刚开始研究生命起源时,觉得只要有一个绝妙的点子就能解决问题。但事实证明,这样追求答案的思路行不通。”

几十年的实验证据进一步动摇了“单一分子或单一环境就能凭一己之力启动生命”的想法。前生命化学实验不仅产出了大量氨基酸,还生成了糖、核碱基和脂肪酸——也就是蛋白质、RNA、DNA 和脂质的组成部分——以及它们的前体。而对来自太空的样本的详细分析也发现了种类繁多的有机物。1969 年坠落在澳大利亚的 Murchison 陨石、1950 年在肯塔基州上空爆炸的 Murray 陨石,都携带着多样的氨基酸和一些核碱基。

Aaron Goldman 肖像。

进化生物学家 Aaron Goldman 说,生命如何起源是“一个刚刚触及科学可研究边缘的难题。说我们要解决它,就好比说我们要解决整个医学”。

Sara Verosky

到2010年代初,人们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创造生命的起始原料其实并没有那么难。Sutherland 说:“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我们的错误就在于一个假设——认为不可能存在能造出一切的化学过程。”

这一认识把该领域的关注点从寻找开启生命的那个特定分子或过程,转向理解更宽泛的前生命化学如何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原始生化“浓汤”。单个“世界”的范畴扩大到涵盖多种分子的可能性,只是其中一部分最终会被保留下来,成为生物学的构件。

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天体生物学家 Cole Mathis 说,过去的思路是“我们怎么才能造出点什么?”现在则变成“我们怎么才能不把一切都造出来?”

生成足量多种生物分子的过程可能是迭代式的,而且耗时漫长,也许跨越数十万甚至数百万年。这些物质必须在一个封闭的区域里不断积累——无论是池塘、浅海、热液喷口,还是以上全部——并且不会被冲走或随时间降解。

A colorful turquoise pool billows steam. It is surrounded by red soil and tourists.

科学家提出,富含矿物质、能量充沛的温泉(如黄石国家公园的大棱镜温泉)可能是生命起源的环境。

Ted Kinsman/Science Source

芝加哥大学的生命起源研究者、诺贝尔奖得主 Jack Szostak 说,在宇宙中积累起最初的分子库“可能真的非常非常困难、非常罕见。从一种环境到另一种环境,从一个储库到另一个储库,最终到达一个能形成原始细胞的环境……也许这在天文尺度上就是极其罕见的。”

如果最关键的条件是最初那个多样的分子池,那么各立山头、互相争斗就纯属浪费口舌。如今许多研究者——尤其是被这场内耗搞得心灰意冷的年轻和中年学者——都渴望更好、更新的思路。他们正通过各种正式和非正式的研讨会、交流会走到一起,在不同领域之间架起桥梁,共同追求同样的科学问题,而不是任由学科分歧僵化成战线。Kaçar 说:“我们现在意识到,也许并不是我的世界比你的世界更好,而是它们必须共存。”

Joana Xavier 于 2020 年在博士后期间与 Mathis 共同创立了 Origin of Life Early-Career Network。她表示,这些大多是年轻人的普遍态度是:“你们不干,我们来干。”目前她正在法国南部的一座佛教寺院里静修,回顾自己在这个领域的经历。

与他们科学上的前辈相比,这一代研究者“对本专业的排他性没那么强”,比利时鲁汶大学科学哲学博士后 Ludo Schoenmakers 说,“我想我们不会认为自己的理论就自动涵盖了整个现实。”

Joana Xavier meditates.

Joana Xavier 在法国的 Nalanda 寺打坐。这位暂别科研的研究者在冥想之余仍在书写生命起源的故事。她说:“我的困扰是,我总在极其复杂的数学内容和近乎诗歌的东西之间来回穿梭。”

法国 Nalanda 寺

当下的生命起源研究在思想上多元而开放,乐于接纳新的可能性。研究者们不再局限于单一分子或单一环境,而是热衷于探索由众多分子构成的复杂网络和系统。他们在思考演化如何从这团混沌中涌现出来。许多人也不再认为生命的诞生必然是某种独一无二的事件。是深海热液喷口,还是温暖的小池塘?亚利桑那大学的演化生物学家 Joanna Masel 说:“为什么不能两者都有?我相信生命起源不止一次。”

Krishnamurthy 说,当生命站稳脚跟后,一个由相互作用的分子构成的系统就会“摆脱它诞生的地方”。起源研究者们也是如此。这个领域正通过跨学科合作,找到提问和回答这一宏大问题的各个侧面的新方法。他们正投入大胆的新实验和富有创造性的想法,不断拓展我们对生命是什么、生命可能是什么的理解。

正如曾主导 RNA 世界研究的 Salk 研究所所长、生物化学家 Gerald Joyce 所说:“让百花齐放吧。”

始祖

探究生命起源的思路之一,是像化学家那样思考:从非生命分子出发,让它们“活”起来。另一种思路则是像演化生物学家那样思考:把生命沿着时间回溯到它最古老的根,甚至更早。

如果把你今天能看到的所有生命——从盛开的花草树木,到人类和狗,再到附着在热液喷口上的单细胞生物——沿着各自的谱系一路回溯数十亿年,你最终会抵达同一个起点。这个细胞是我们所知一切生命的共同祖先,也就是生命之树的根。

上世纪 90 年代,这个细胞(更准确地说,是这群细胞)有了名字:“最后普遍共同祖先”,即 LUCA。生物学家们一直在争论 LUCA 到底是什么:它像现代细胞,还是某种更简单的存在?LUCA 没有留下化石——现存最古老、没有争议的远古化石大约可追溯到 35 亿年前——但它以另一种形式留下了数十亿年前的物质记录。

“关于过去的生命,只有两种记录,”麻省理工学院的演化生物学家 Greg Fournier 说。一种是古老生物死后的残骸,作为化石保存在岩层中。另一种,他说,是“基因组里的记录……由最初的细胞一路传递下来、存在于今天几乎所有生命之中的痕迹。”

Greg Fournier sits on stones in a field.

“我们想弄清楚宇宙中人类自身位置的意义,”进化生物学家 Greg Fournier 说,“这和寻找希格斯玻色子、提出量子引力理论、理解宇宙大爆炸是同一层面的难题。”

图片由 Greg Fournier 提供

到 21 世纪初,基因组时代已全面到来,此后几十年里测序技术不断提速升级。如今,Fournier 说,“我们可以在一小时内完成包含数千个基因的完整基因组测序。”来自生命之树各分支物种的全基因组数据开始不断积累,负责构建生命之树的生物学家——系统发生学家——通过比较这些基因组,就能梳理出物种间的进化关系。

构建系统发生树的逻辑并不复杂:比较亲缘关系较远的物种(比如细菌和人类)的基因组,找出可能共享的基因,这些基因或许在两个谱系分化之前就已存在。要讲述 LUCA 的故事,研究人员需要识别出所有现存生物体内都能找到的最古老的基因。

随着新的基因线索不断涌现、科学认知不断推进,LUCA 的故事也在持续被改写和完善。举例来说,细菌经常把基因传给相邻个体,甚至跨物种传播,这一进化过程被称为水平基因转移。生物学家意识到,这种信号可能造成误判,让人以为某些基因有共同的进化历史(相关研究),于是不得不寻找更好的方法来解读庞大的数据集。相应的计算技术直到最近十年才终于成熟。2024 年,布里斯托尔大学 Phil Donoghue 领导的研究团队以新颖的方式运用这些技术,绘出了迄今最完整的 LUCA 图景。

浅水中的小圆石。它们是叠层石。

这些位于澳大利亚鲨鱼湾、形似圆石的叠层石,是由微生物构建的层状结构。不远处,西澳大利亚的皮尔巴拉地区保存着距今 34.8 亿年的叠层石化石——这是地球上已知最古老的化石之一。

B.G. Thomson/Science Source

他们报告称,LUCA 的基因组大小与现代细菌相当,编码约 2600 种蛋白质。这些基因和蛋白质表明,LUCA 已具备基础代谢、功能完备的细胞膜,甚至还有对抗病毒的原始免疫系统。它拥有制造能量、复制 DNA、合成蛋白质所需的一切基本装备。综合来看,这项分析勾勒出的,是一个已经相当复杂的生物体。

“LUCA 是一个发育完全、能游动、能进食、能繁殖的细胞,也有点乱糟糟的,”Kaçar 说。而且无论它生活在哪里,它很可能都不是独居的。

Donoghue 的团队发现,LUCA 拥有一条与现代微生物几乎相同的代谢通路,即 Wood-Ljungdahl 通路。耐人寻味的是,这条代谢通路与另一种代谢过程——产乙酸作用——相关,而后者无法独立运作,必须依赖其他细胞的活动,也就是 LUCA 的“邻居”们。这表明 LUCA 很可能是一个更大的群落或生态系统的一部分,其中包含多种早期细胞类型。

Donoghue 的团队还估算出 LUCA 这一谱系的年龄:42 亿年。考虑到地球大约在 44 亿年前才冷却到适宜生命存在的程度,LUCA 的群落必然是在进化的“一眨眼”之间演化出来的。“只要条件合适,生命的出现会非常快,”Masel 说。

Mark Belan/Quanta Magazine

如果 LUCA 已经是一个复杂的细胞群体,包含多种类型的细胞,那么生命早期演化史的相当一部分,必然发生在它出现之前。到那时,可用的分子和细胞多样性早已远超生命的基本雏形——足以让演化过程筛选出复杂的分子机器和系统。

这一发现促使一些生物学家把研究目标转向了 LUCA 之前可能存在的生命形式、准生命形式和类生命过程——毕竟按照定义,他们研究的生命体都是 LUCA 之后演化出来的。他们正借助新工具,突破物质记录的局限,去推测这片细胞生态系统在前生命汤中如何演化。

“LUCA 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才是最值得探索的窗口,”布拉格查理大学的合成生物学家 Klára Hlouchová 说。但这也是“最难弄清楚的窗口”。为此,研究者们正发挥想象力,推测在早期这段窗口期内可能出现的化学过程,以及它们如何迅速催生演化上的创新。

种种可能性

在我们认为构成 LUCA 基因组的基因中,有一些显然起源更为古老。这些基因古老到生命之树上几乎所有基因组都不只拥有一份拷贝,而是两份。这指向了一次发生在 LUCA 演化之前的演化事件——一次 DNA 复制。借助这类基因,生物学家可以追溯得更远,更接近生命的起源。

“它们让我们得以窥见,早在最古老的生物出现之前,生命是什么样子,”Goldman 说。这些成倍基因编码的蛋白质产物,参与了现代细胞最基础的种种过程,比如合成蛋白质、跨膜转运分子,以及把分子代谢为能量。

Goldman 尤其关注后两者。地球上大多数生命都依靠一系列被称为电子传递链的分子泵来产生能量、驱动细胞。通过追溯现代电子传递链中相关分子的系统发育史,Goldman 提出了这些分子在前生命、前 LUCA 时期可能的样子。

接着,NASA 喷气推进实验室(JPL)的天体生物学家 Laurie Barge 会测试这些可能源自远古的分子在生命出现前的环境中会有怎样的表现。进化生物学家 Goldman 是 2009 年在西雅图一场面向研究生的天体生物学会议上认识 Barge 的。「我们就是在那儿认识的,后来成了朋友。我俩的领域完全不同,」Barge 说,「本来毫无交集……却一起成长了起来。」如今他们携手合作,把进化生物学与前生命化学结合在一起。

Laurie Barge、Jessica Weber 和 Laura Rodriguez(从左至右)在 NASA 喷气推进实验室分析前生命化学实验的数据。他们用试管模拟热液喷口的化学反应,比如这种硅酸镁烟囱(下图),其中析出的矿物可能就是早期地球和火星上曾经存在的。

NASA/JPL/Caltech

Laurie Barge、Jessica Weber 和 Laura Rodriguez(从左至右)在 NASA 喷气推进实验室分析前生命化学实验的数据。他们用试管模拟热液喷口的化学反应,比如这种硅酸镁烟囱(最右),其中析出的矿物可能就是早期地球和火星上曾经存在的。

NASA/JPL/Caltech

在实验台上的玻璃瓶里,Barge 和同为 JPL 化学家的同事 Jessica Weber 模拟热液烟囱可能的矿物化学环境——这些烟囱可能曾存在于原始地球上,也可能在宇宙其他地方出现。他们将烟囱实验中合成的矿物与 Goldman 的 LUCA 前分子一起放进小瓶中混合,检验二者是否会发生相互作用,以及能否产生类似电子传递链的化学反应。

Barge 和 Weber 自下而上,试图界定哪些前生物阶段具有可行性;Goldman 则自上而下,基于现代和历史线索进行预测。他们可能在生命与非生命的灰色地带交汇于某个基本过程。“我们从两个不同方向切入这个问题,”Barge 说,“将两者结合具有强大优势,使我们能够同时研究前生物可行性和进化连续性。”

即使他们成功构建出前生物电子传递链的某些部分,也不能保证这正是这一重要代谢系统形成的实际途径。科学家越深入探索最后共同祖先(LUCA)之前的时期,图景就越模糊。“尽管如此,理解前生物可能性仍然至关重要,”Barge 说。

LUCA 之前的时期模糊不清,我们甚至不确定当时的生命是否使用了与今天相同的构成要素。经过数十亿年的演化,现代生物学可能已发生巨大变化。演化并非设计师;留下来的系统只是那些有效运行的,而非一定是最优的。此外,四十多亿年前,早期生物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中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当时可能存在不同的材料,或者某些材料在那里运行得更为有效。

关于地球早期演化的深刻不确定性,自然引出了关于宇宙中其他地方的生命如何演化的问题。小时候,Hlouchová 看完外星人电影后常彻夜难眠,因“外面是否有生命”这一疑问而感到恐惧。长大后,她开始提出另一个版本的问题:生命能否从其他化学体系中诞生?

在她位于布拉格中世纪天文钟附近的实验室里,她正在解构氨基酸“字母表”,它决定了地球上所有生命的结构与功能。自然界中数亿种不同的蛋白质均由相同的 20 种氨基酸构建而成。但陨石中已发现数十种其他类型的氨基酸。在实验室中合成数千种更多氨基酸是可能的,科学家们推测宇宙中可能存在数百万种变体。更强大的人工智能系统和合成生物学工具的兴起,使 Hlouchová 等生物学家能够设计、生产并在实验室中测试分子。

合成生物学家 Klára Hlouchová 说:“生命的起源(这个问题)是人类理应攻克的难题。它真正让我们睁眼看清宇宙的其他部分。”

Matej Hlouch

也许在生命出现 LUCA 之前的岁月里,蛋白质是由更多或更少的氨基酸、甚至是一套完全不同的氨基酸构成的。“从计算结果来看,我们认为确实如此——生命本可以采用不同的氨基酸,”Hlouchová 说。“我们知道我们的氨基酸很容易获得,至少其中一半是这样,在和地球类似的行星上,它们也很容易通过前生命化学合成得到。”而在一颗化学环境不同的行星上,她表示,“你可能会遇到不同的氨基酸……最终以不同的方式构建出生命。”

为了验证这些想法,Hlouchová 正在实验室里用一套精简的氨基酸“字母表”来构建蛋白质。与 Goldman 和 Barge 聚焦于某个具体的古老蛋白不同,她关注的是许多蛋白质共有的三类折叠结构——即氨基酸序列弯曲伸展成三维形状后形成的折叠。这些结构在所有已知生命中高度保守,因此起源非常古老。

她的实验室结合多种蛋白质设计与结构预测程序,先从蛋白质折叠的三维结构中剔除现代氨基酸字母表,再让程序用精简字母表重新填充序列。借助一个在大量蛋白质折叠数据上训练的生成式 AI 工具,程序预测出了能折叠成目标结构的氨基酸序列。随后,Hlouchová 合成了其中最可信的古老蛋白质,并对它们成像。

Mark Belan/Quanta Magazine

她的团队在近期的一系列研究中报告称,仅需由10种氨基酸组成的精简字母表,便能支撑生命早期可能存在的蛋白质结构,即现代生物所依赖的最稳健的蛋白质折叠方式。她目前正在探索用完全不同的氨基酸重复这些实验。

以生物学为指引,以化学可能性为材料清单,Hlouchová 正在探寻 LUCA(最后共同祖先)之前的生命可能呈现的样貌。

“合成生物学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那里我们不必再依赖当下所见生命形式,” Hlouchová 说。“生命是否只能以这种方式发生?或者存在其他可能性?”回答这个问题,意味着我们要走向一个离我们认知中的生物学日益遥远的领域。

过程

从一开始,现代生命就启发了对生命起源的研究。Miller 认为其实验中氨基酸的生成——这是现代生命的一个核心特征——是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生命可以由早期地球的化学反应产生。而近年来的研究者则使用当今最广泛存在的生物分子和过程,作为推断早期生命必须具备特征的代理指标。但研究者对于是否应以现代生命限制我们的想象力,以及限制程度如何,持不同意见。

“忽视生命作为指引是愚蠢的,” Krishnamurthy 说,“但若以生命为唯一指引,则更加愚蠢。”

一些研究者试图重现生命的本质,而非聚焦于生命的确切材料。“该领域过于关注当前生命使用哪些分子,” 格罗宁根大学系统化学家 Sijbren Otto 指出,却“对生命究竟能做什么关注不足”。

生命不仅由分子组成,更由功能构成。它具备复制、代谢和进化能力。这些功能未必需要由当前生命所用的同种分子来完成。

比如,有没有别的分子系统能做到 DNA 做的事?Otto 说:“如果把基因的定义推广一下,那它就是一个能储存信息的分子。”复制过程会产生这些信息的副本。Hlouchová 关注的是能否用不同的分子实现相同的结构,而 Otto 关注的则是能否实现相同的功能。2010 年代初,他开始验证一个问题:DNA 的基本构件核苷酸,是不是唯一能储存并传递信息的分子。

苯环是一种稳定的结构,由碳和氢相互连接成环,存在于许多生物分子中,包括好几种氨基酸。2010 年,Otto 偶然发现,某些人工合成的同尺寸苯环会像扑克筹码一样整齐地堆叠起来。当堆叠被摇动或搅拌打散时,分子边缘反而会长出更多苯环。这就是一种自我复制。

这些苯环堆叠本质上也在传递信息——环的大小。Otto 发现,这些不断生长的新堆叠里的苯环始终保持着相同的尺寸。他说:“从那一刻起,我们意识到有机会用这类系统来做进化实验。”

这些化学结构具备了信息储存和复制的可能性。下一步就是诱导新陈代谢,也就是让这些结构促成其他化学反应。此外,它们还需要一个容器把自己聚在一起。把它们全部整合起来是个梦想,而近年来这个梦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现实。

Otto 的实验室又花了十年,才弄清楚如何让这些自我复制分子去催化自身复制之外的反应,比如帮助合成自身前体的反应。随后,在一项尚未发表的研究中,他们对部分分子做了改造,迫使苯环形成能生长和分裂的隔室。Otto 说:“它在复制、在代谢,还能把自己维持在隔室里。”他还提到,最终这些“苯环细胞”长得足够大,能在显微镜下观察到了。

但这是否意味着它们拥有了生命?奥托表示,从功能角度来看,它们唯一真正欠缺的就是进化的能力。这正是他的实验室下一步的方向。“我们试图制造出某种接近生命的东西,”他说,“但在可预见的未来,它将不得不依靠人工生命维持系统。”

他的苯“细胞”与我们所知的生命形式相去甚远。但奥托认为,如果你在概念上弄清了进化如何产生,就可以在模拟的早期地球条件下,使用你喜爱的前生物分子重新演绎这一机制。“我认为,那时你就离生命的起源更近了,”奥托说。

这些科学家及其他研究者正在探究生命最基本的方面,而不受从最后一个共同祖先(LUCA)到今天的进化历程所设的局限。他们超越了基因组学即使对 LUCA 之前时代所能提供的信息,想象性地重建生命的机制和功能可能如何涌现。尽管他们使用的工具、材料和途径各不相同,但整个领域的共同主线是保留进化的需求和可能性。因为无论生命由何种分子构成,使其活着的关键在于它能够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并发明新的方式在漫长的岁月中生存。进化的引擎是变迁与适应的重演——这也是化学家和生物学家共同的梦想。

连续体

2026 年夏天,一个细胞登上了头条。合成生物学家将生物组分装进了名为脂质体的脂肪囊中:包括一套 DNA 复制系统以及一组 36 种酶,这些酶负责读取 DNA 并合成蛋白质。他们又在其他脂质体中装入了糖、脂质、酶、核苷酸和核糖体——作为按需发送的补给品。随后,他们等待并观察这个化学实验是否会展现出自主的生命迹象。

团队在实验室里摆弄这批原型细胞几个月后,开始观察到一些现象:类生命的行���。这些细胞能复制 DNA、生长并分裂。体积较大的细胞会产生更多子代细胞,从而形成一种粗糙的自然选择。研究人员于 7 月在预印本服务器 biorxiv.org 上发布了研究结果,被称为该领域“令人惊叹”的一步和一项“突破”。

这个合成细胞并不能反映生命的起源,毕竟它享有 40 亿年的进化优势。领导该项目的明尼苏达大学合成生物学家 Kate Adamala 说,它是由高度进化、“现代得令人咋舌”的生物分子组件构建而成。但这是该领域最根本理念首次得到可信的验证:把一堆“毫无生气”的组件拼在一起,就能造出“开始展现生命全部功能”的东西。

尽管这些细胞能够生长、分裂并复制基因组,Adamala 仍避免使用“活着”这个词。这种细胞无法自我取食和维持生存,需要持续供给食物和核糖体,也就是它制造蛋白质所需的机器。但 Adamala 认为,更重要的是,它还缺少真正的进化。

为了实现这种粗糙版的自然选择,Adamala 团队人为地在合成细胞中引入了导致不同生长速率的突变。“这是穷人版的进化,”她说。在真正的自然选择中,细胞会自发突变,群体会自然获得遗传多样性,而她的团队实际上是把进化硬编码了进去。

但即便如此,这些化学反应确实逐渐演变成了类似生物学的系统。这个过程并不需要某种神奇的火花或特殊成分。研究人员需要摸清分子系统的脉络——即已知组分之间的关联——然后不断微调,直到系统运行得更顺畅,更顺畅,再更顺畅。生命并不是一个非开即关的开关,而更像是一个连续谱。化学系统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接近“活着”的状态。如果你试图追溯它完全变成生命的那一刻,Otto 说,那个时间点很可能只是“任意”划定的。这在实验室里如此,40 亿年前必定也是如此。

荧光显微镜显示一个合成细胞正在进行细胞分裂:伸长、缢缩,并分裂为两个子细胞。

Kate Adamala/Adamala 实验室

直到今天,还没有人在实验室里令人信服地重现出生命——那种能自我维持、自我复制并独立进化的生命。研究人员甚至不确定,早期地球上那些分子系统(无论是否具备“生命”特征)的进化过程,是否类似于当今驱动细胞或生物体适应性变化的过程。

但请给科学家们多一点时间来攻克这个难题。“我们伟大的化学家——其中只有寥寥数人——正在实验室里做这件事,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只用了几个试管,”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进化生物学家 Michael Lynch 说。他正在与 Kaçar、Travisano 等人合作,将进化规则引入生命起源研究领域。相比之下,早期地球上的前生命化学过程拥有数亿年的时间,这对于生命去“实验”来说,是一段“极其漫长”的时间。

类似的实验此刻可能正在宇宙某处上演。仅银河系就已发现至少 6000 颗系外行星,实际数量可能远不止于此。其中许多拥有液态水,还有约 2000 颗可能是超级地球,比我们的地球更适合生命存在。远古的火星和土星卫星土卫二,也具备天体生物学家认为生命诞生所需的条件。对来自小行星和这颗红色星球的岩石样本的分析,仍在不断揭示地球生物所用原材料的存在。

土星的小卫星土卫二在冰壳之下蕴藏着一片咸水海洋,其喷向太空的水羽于 2005 年被 NASA 的卡西尼探测器观测到。

NASA/JPL/Space Science Institute

在持续解构和重建早期地球生命可能样貌的同时,研究人员也在探索宇宙中其他地方可能出现什么样的生命。包括 Hlouchová 在内的研究者利用蛋白质设计工具证明,小行星 Bennu 上发现的六种氨基酸可以形成多种不同类型的蛋白质折叠。

“生命的起源与行星探索密切相关。我们应该始终这样想:我们是在试图理解宇宙中生命的本质,”Barge 说。“只有理解了生命如何起源,我们才能更有效地寻找地外生命。”

Kaçar 是 NASA 跨学科天体生物学研究中心的主任,她正在引领连接这两个领域的研究。她的实验室利用合成生物学和计算方法来预测古代蛋白质的遗传密码,并使其在现代细菌中“复活”。随后,她监测这些蛋白质的活性,观察它们可能在古老岩石中留下何种痕迹。通过弥合分子动力学、其地质产物及其大气影响之间的鸿沟,她希望找到生物标志物,以便在宇宙中寻找生命。

NASA 的宜居世界天文台将于 2040 年代发射,它是首个专门设计用于搜索太阳系外行星大气中生物标志物的太空望远镜。欧洲航天局即将推出的太空望远镜 Plato 也将承担类似任务。Barge 希望这些望远镜不仅能发现地球以外生命的明确证据,还能揭示生命起源的线索。她说:“你在地球上永远看不到这些迹象,因为一切都已被生命过程覆盖。”

在别处发现生命的证据,或许能最终化解自该领域诞生以来一直困扰其中的争议与分歧。数十年来,科学家们对生命系统的出现进行了理论推测,但仅有一个案例可供参考:地球上的生命。无论设想多么天马行空,关于生命起源的科学观点仍受限于那个在 40 多亿年前由前生物汤演化而来的单一模型。

如今,无论是在实验室还是在深空,科学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于增加“生命实验”的样本量。也许有一天,会有第二个样本出现。

编辑注:其中几位研究人员——John Sutherland、Jack Szostak、Greg Fournier、Gerald Joyce、Ramanarayanan Krishnamurthy、Matthew Powner,以及 Kai Liu(在 Sijbren Otto 的实验室)——均获得了西蒙斯基金会的资助,该基金会同时也资助这本编辑独立的杂志。西蒙斯基金会的资助决定不影响我们的报道内容。

原始来源: Quanta Magaz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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