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key(通行密钥)是个陷阱
似乎每个网站都在劝我们别再用密码了。取而代之的方案叫 passkey(通行密钥)。如果你对密码很熟悉、却又搞不清这个模糊的 passkey 到底是什么,那这件事就值得警惕了。
各网站宣称 passkey 更安全、更方便,或者有类似的好处。确实,passkey 可以比密码安全得多,也可能真的更方便,但这并不是全部真相。Passkey 的设计初衷并不是把你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就像特洛伊木马一样,passkey 表面上确实优雅,里面却藏着令人不安的东西。
关键在于:与其他任何登录凭证不同,passkey 的最终控制权并不在你手里。用密码,你可以自己决定记在哪里;用验证器应用,你可以自己挑一款用(它们基本都能互相替换);用实体安全密钥,只要你足够信任同事,甚至可以直接交给他。但 passkey 自带一个隐藏的旋钮,让使用它的网站可以一步步剥夺你对它的自主权。
具体原理我会在下文解释,先来看看是谁在推动你使用 passkey。
Passkey 是 FIDO Alliance 的发明,1 这是一个由多方利益组成、彼此竞争的联盟——大型科技公司、小型科技公司、各国政府、情报机构、银行、各种公共机构,甚至还有 Mozilla 等少数非营利组织——但在这个问题上,他们都能达成一致:passkey 是一项正当而美好的事业。
FIDO Alliance 的每个成员都有各自的私心。大型科技巨头想把种种不便塞进我们的生活,好让我们多买广告。情报机构想追踪地球上每一个人。银行想摆脱赔偿责任。小型科技公司则渴望廉价方案来降低自身风险。Mozilla 只是想避免在某件事上把话说死。2 我并未声称其中任何一方的动机是坏的。但值得注意的一点是:FIDO Alliance 中没有任何消费者权益保护组织。(这与例如 World Wide Web Consortium(W3C,制定网络标准的组织)形成鲜明对比。W3C 除了通常的会员公司,不仅有公共利益组织,还有大学,以及 1989 年发明了万维网的英国计算机科学家 Tim Berners-Lee。说实话,即便甘道夫本人加入 W3C,也不显得突兀。)而在 FIDO Alliance,没有人站出为用户自身利益据理力争。
官方对外界解释大家为何现在必须使用通行密钥(passkeys),理由是密码不够安全。这一点我同意。想想看,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美国 IT 公司 SolarWinds 的服务器 据称被发现 使用的是 solarwinds123。夏威夷应急管理办公室(就是当年误发导弹警报的那家)因照片背景里某人桌上贴着密码便签而意外泄露。如果你的安全依赖于一串密码,你总会提心吊胆,担心某个角落的某个人已经通过某种途径破解了它,从而拿到了你银行账户的权限。
另一方面:密码的优势在于极其直观,人人明白其工作原理,人们自上古时代起就在用它,你可以自行选择把它存在哪里、分享给谁。请记住这一点。
(请同时记住这一点:Netflix 不想让你共享密码。)
事实上,早在通行密钥之前,就已存在比密码更安全可靠的机制,而 FIDO Alliance 似乎对它们采取了冷处理态度:最早的当属双因素认证(尤其是通过短信或邮件接收一次性验证码),后来则出现了更稳健的基于时间的一次性密码(TOTP)系统——通俗来说,就是“验证器应用”。
TOTP 的巧妙之处在于,它完全不依赖短信、邮件甚至互联网。你的验证软件每 30 秒会根据当前时间(加上一个独属于你的随机初始数字,即“种子”或“密钥”)生成一个看似随机的数字,网站只需核对这个数字,就能确认你的身份。“验证器应用”这一说法其实很有误导性,原因之一是网站往往故意暗示你必须下载某个特定应用,比如 Google Authenticator。实际上,TOTP 有一套开放标准(即 RFC 6238),也就是说,生成这些数字的公式是公开的,你根本不需要依赖任何特定软件。绝大多数情况下,哪怕网站这么建议,你也不必非用 Google Authenticator 不可。你甚至不需要智能手机,用笔记本电脑、乃至一台 90 年代的 Game Boy3 都能实现。只要软件和时间源靠谱,还能跑几行代码,什么软硬件组合都可以用。你甚至可以自己用 Python 写一套,或者花点时间让 LLM 代劳。
TOTP 是个很棒的方案。就算你不小心在一张桌面照片里泄露了 TOTP 验证码,风险也只持续几分钟,代码就过期了。TOTP 确实不如密码直观,但至少和密码一样,你可以自己决定怎么存储:放在哪里、用什么软件生成验证码,都由你选。而且 TOTP 也不像password123 那样容易让你自食其果——它只是一串看起来随机的数字,所有验证码被猜中的难度都一样。哦对了,你还可以把验证码发给朋友,让他们在你出差时临时登录你的 Netflix 账号。你甚至可以把 TOTP seed 本身分享出去,让朋友自己生成你的验证码,然后他们的朋友也能登录你的 Netflix 账号。如果你像记密码那样把所有 TOTP seed 都写在一张纸上,可能会招来一些异样的眼光,但说到底,这些数据是你的,想怎么处理都行。开放标准多美好啊。
(Netflix 也不希望你分享你的 TOTP 密钥。)
那 passkey(通行密钥)又有什么不同呢?表面上,它和 TOTP 非常相似。两者都有开放标准(TOTP 是 RFC 6238,passkey 是 WebAuthn),那么按理说 passkey 应该具备 TOTP 的这些优点吧?乍一看似乎确实如此。事实上,就在刚才,我用一款免费开源软件生成了一个 passkey,然后通过邮件发给了朋友,现在我们俩都能用这个 passkey 访问同一个网站。整个过程我无需向任何人请求许可——不用问网站,不用问 FIDO Alliance,甚至不用问我的朋友——尽管她毫无怨言地任我占用了她的时间。更妙的是,使用 passkey 不需要手动输入任何数字,也不用记住什么咒语,它就是能用。单从这一点看,passkey 确实方便,而且看起来我完全可以对自己的 passkey 为所欲为。
(但 Netflix 不希望你分享你的 passkey。)
那么,陷阱在哪里?
陷阱在于:还有另一种东西也叫「passkey」,而它和我刚才描述的那种美好事物完全不是一回事。
事实上,市面上有许多不同类型的“通行密钥”,而 FIDO Alliance 故意将它们统称为同一个名字。我认为这样做的目的,是刻意混淆用户认知,让大家不去细究那些细则。的确,在技术文档中,定义通行密钥的 WebAuthn 标准几乎不使用 *passkey* 这个词。取而代之的是 *可发现凭证* 和 *不可发现凭证*;是 *硬件支撑凭证* 和 *软件支撑凭证*;是 *已证明凭证* 和 *未证明凭证*,还有越来越多类似的术语。
构成通行密钥的可选组件多到离谱,规范读起来不像标准,倒更像一份零件目录。那么,除了我之前描述的那种还算直观、体验不错的通行密钥,让我们来看看这份目录里还躺着哪些东西。我会尽量从最佳角度呈现这些组件,以便你理解为什么有些人确实认为通行密钥是不错的安全方案;但看完这份列表后,希望你能看出我察觉到的问题所在。
可复制与不可复制的通行密钥
两种类型都存在。
生成通行密钥时,可以将其设为 *不可复制*。作为用户,你之所以想要这个特性,是为了确保只要你持有通行密钥——比如你的 iPhone 就在口袋里——就没有其他人能访问你的账户。另一方面,通行密钥也可以设为 *可复制*,你可能希望具备这种能力,以便在多台设备间共享同一把密钥。
制作通行密钥时,务必搞清楚你创建的是哪一种!如果你以为它是其中一种,实际却是另一种,将来某一天你就会很惨——要么是你发现自己无法从一台即将报废的笔记本电脑上抢救出唯一的通行密钥;要么是有人持有你通行密钥的副本,而你根本不知道这是可能的。
可转移与不可转移的通行密钥
两种类型都存在。
令人惊讶的是,即便通行密钥(Passkey)是不可复制的,它依然可以是可转移的。这或许会违背你对数据运作方式的直觉。尽管这在物理世界中早已司空见惯,但在数字世界里,我们很少遇到“把某样东西发给朋友,它就从自己设备上消失”的情况。
你也许希望通行密钥不可转移,以便完全确保访问你的账户必须物理持有特定的某一台设备。另一方面,你可能也希望这个不可复制的通行密钥是可转移的,这样当你明年更换新款智能手机时,它能随之迁移。(或者,你只是想和朋友玩一场先锋派的数字接力赛,以此作为一种艺术表达。)
硬件支撑与软件支撑的通行密钥
这两种类型都存在。
即使你不懂数字技术,只要拥有台式电脑,你大概也知道什么是文件和文件夹。诚然,智能手机在设计上模糊了概念,让人难以说清下载的文件究竟藏在哪里,甚至让人怀疑文件夹这个概念在手机上是否还适用。(是的,智能手机确实使用文件和文件夹。只是它们通常不像台式电脑那样配有文件资源管理器。)
那么,我们之前讨论的所有通行密钥,本质上都只是文件,对吗?嗯……也不完全是。也就是说,它们可以是文件,但也可以不是。就像通行密钥拥有其他各种可选属性一样,它们也可以选择不成为任何意义上的文件。事实上,既然文件具备可复制、可转移以及各种直观特性,如果通行密钥必须是文件,那么要创建不可复制的通行密钥就变得说不通了。
硬件支撑通行密钥应运而生。它们利用现代设备自带的安全芯片,这类芯片能存储无法被窃取的数据(即数据无法离开安全芯片的保护范围)。不同芯片有不同的名称:你的笔记本电脑有可信平台模块(TPM),iPhone 有“安全隔区”(Secure Enclave),等等。你在系统的文件浏览器里永远找不到设备的这个区域。4它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组件。由于其密码学用途(或许也因其神秘感),人们习惯将这些芯片称为“加密处理器”。
普遍的看法是,密码处理器确实非常安全。你可能会想:懂行的人是不是可以用合适的工具精准地打开芯片,直接把数据提取出来?这在理论上确实可行,不过这类芯片内置了各种化学和电子防篡改机制,一旦检测到类似操作就会自毁。5 所以,除非你能动用国家级的资源,否则基本可以认定(暂且不考虑假想中的厂商后门),没有任何人能从你的密码处理器里取出密钥数据——Netflix 不能,你的操作系统不能,连你自己也不能。
你可能更愿意用软件密钥,因为你了解文件的工作原理,而且已经有一套适合自己的私密数据存储方案。你也可能想用硬件密钥,来获得近乎无法攻破的密码处理器带来的额外安全性。
需用户在场 vs 无需用户在场的 Passkey
这两种都存在。6
有些 passkey 需要有人按下按钮或在弹窗中点击确认才能完成认证,另一些则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参与。
你可能想要前者,因为你本人是人类;你可能想要后者,以便授权某个软件代表你行事。
需用户验证 vs 无需用户验证的 Passkey
这两种也都存在。
好,也许有用户在场,但怎么确定在场的是正确的那个用户?Passkey 可以选择要求生物识别(如指纹传感器或视网膜扫描),或者要求输入独立的 PIN 码或密码,以确保只有特定的某个人才能使用它。
你可能想要需用户验证的 passkey,这样即使设备被小偷偷走也能保证安全;你可能想要无需用户验证的 passkey,因为你打算把平板借给家人,让他们用你的亚马逊账号读电子书、用你的 Spotify 听歌、在 Disney+ 上看电影。
可证明 vs 不可证明的 Passkey
从这里开始,事情就变了味。
到目前为止,我介绍的这些特性似乎都是由你来决定是否启用的。至少在大多数网站上确实是这样。毕竟,Twitter 有什么理由告诉我,在众多可选的安全措施中,我应该为我的通行密钥选择哪几项呢?但你需要知道,FIDO Alliance 定义的 WebAuthn 标准要求你的通行密钥软件必须明确告知正在访问的服务哪些特性是处于启用状态的。这些被称为authenticator data flags(认证器数据标志)。
这意味着 Twitter(现名 X)完全可以对你说:“抱歉,我们只接受 User-Present、User-Verified、Non-Copyable 且 Hardware-Backed 类型的通行密钥。不过!你仍然可以在 Transferable 和 Non-Transferable 通行密钥之间做选择!”实际上,我说得可能太乐观了——我怀疑他们不太可能用如此清晰的措辞。他们更可能会直接说:“不幸的是,你的通行密钥安全性不够,请下载我们的应用。”
但这不是开放标准吗?也许你有个朋友很擅长写 Python 代码。你不能自己写一个通行密钥软件,只做那种基于文件、不带那些额外安全特性的通行密钥,然后骗网站说它是 User-Present、User-Verified、Non-Copyable 且 Hardware-Backed 的通行密钥吗?你不能只是撒谎吗?
哦,是的,你绝对可以。你的通行密钥软件可以就你喜欢的任何通行密钥特性撒谎。除非我们谈论的是 Attested(已认证)User-Present、User-Verified、Non-Copyable 且 Hardware-Backed 的通行密钥。在这种情况下,不行。那无法伪造。
Attested 通行密钥8 是你需要了解的最后一类,也是最重要的一类通行密钥。这类密钥使用所谓的远程认证(remote attestation),借助现代设备中内置的防篡改加密处理器,在密码学层面验证你正在使用的是几个批准的通行密钥管理器之一,而不是你自己用 vibe coding 搞出来的那个可以撒谎的自定义软件。
这意味着你再也不能自主决定通行密钥的相关事宜。好在对大多数网站而言,经过证明的通行密钥(attested passkeys)目前并非强制要求。但 FIDO Alliance 标准已将证明环节纳入通行密钥生态,由不得你拒绝。即便某网站当下并未要求证明,只要使用通行密钥,就等于向该网站表明你的环境支持 FIDO Alliance 的通行密钥标准,并且你作为用户具备使用通行密钥的能力9。这意味着一旦 X 公司(原 Twitter)确信绝大多数用户都不会受到影响,它就能“一键切换”——未必同时生效,甚至可能每次只开放给一万名用户以避免引起轩然大波——开始拒绝未经证明的通行密钥。
关键在于,远程证明(remote attestation)需要你的加密处理器、通行密钥管理软件、设备操作系统以及设备固件协同工作,全部通过远程证明检查。毕竟,手机操作系统拥有对所有曾经运行过的应用中每一个 0 和 1 的完全访问权限,因此,如果连底层操作系统都不可信,仅信任通行密钥管理软件是远远不够的。上述任何一个环节失效——比如你的手机因不再接收安全更新,你为了在未购买新设备的情况下保证安全而安装了 LineageOS 等自定义操作系统——X 公司(原 Twitter)就能察觉并阻止你登录。
需要说明的是,远程证明本身有正当用途。通过使用要求可证明 Passkey 的网站,你可以确保自己不会误装骗子的假 Passkey 应用而被窃取数据——网站会直接拒绝这类 Passkey。即使网站没有强制要求,你可能也会想要带证明的 Passkey,因为可以用证明来验证你的软件没有在你不知情时被黑客篡改。(当然,证明对此可能有些过度:即便你的设备真被入侵了,前文提到的硬件绑定特性也让 Passkey 无法从设备中窃取。不过这个保障也没那么让人安心——就算密钥牢牢锁在设备里,黑客只要控制了你的手机,照样能用它。至少你随时可以关机,暂时让黑客碰不到你的非证明、硬件绑定、不可复制、不可转移的 Passkey。)10
至于不想要证明的理由:你可能想用 Twitter(现名 X)没有明确批准的软件,比如 Linux,或者一台刷了第三方系统的手机。(当然,如果你心怀不轨,也许你想对 Netflix 撒谎,说当然,你和你的三个朋友百分百是同一个人、用的同一台设备。)
(但有了证明,Netflix 终于能阻止你共享 Passkey 了。)
不只是 Netflix 或 Twitter(X)的问题
在设置 Passkey 之前,你有充分的理由犹豫一下。如果你只用过要求某一种 Passkey 的网站,可能注意不到另一个网站让你设置的是不同种类的 Passkey。别忘了,与密码、短信验证码和 TOTP 不同,Passkey 的设计目标就是在后台默默工作,你根本看不到细节,最多给你弹一个“确认”提示(这就是它的便捷之处)。我的预期是:行业一开始会对你的 Passkey 几乎不加限制,然后逐步收紧——不是一次性收紧,而是在不同网站上分批推进。几年之后,人们就会忘记自己曾经还有权选择为 Passkey 启用哪些安全措施(如果他们当初就意识到 Passkey 还分不同种类的话)。
迄今为止,几乎没人听说过远程认证(remote attestation)。绝大多数人使用的是四大主流操作系统(Windows、Android、macOS 和 iOS),而非 Linux、LineageOS、postmarketOS 或 GrapheneOS 等替代系统。当手机停止接收更新时,绝大多数人不会去更换操作系统,而是直接买一部新手机。因此,几乎没人会遭遇设备未能通过远程认证检查的情况。
不过,具备认证功能的通行密钥真的那么糟糕吗?毕竟,我们本来也不该共享 Netflix 账号。
再仔细看看 FIDO Alliance 的成员名单,戴上你的“锡箔帽”(指多疑、阴谋论思维)。情报机构为什么在乎我是否共享 Netflix 账号?搞不懂,微软又为什么要关心我是否共享 Netflix 账号?
对于情报机构,以及微软、谷歌、苹果、脸书、亚马逊等大公司而言,提供便利和安全很可能并非它们的首要目标。我认为它们有着完全不同的暗中动机。它们可以利用通行密钥来阻止你运行未经批准的软件。
远程认证可以让它们验证你的设备是否不具备某些能力,例如收发加密消息、运行竞争对手的应用,或在未验证身份的情况下使用社交媒体。它们不希望你能关闭手机上强制内置的 AI 图像扫描器——那个扫描器会审查手机看到的一切图像中是否含有裸露内容。(是的,我是认真的。)
但我更乐意自己决定接受哪些软件、拒绝哪些软件。我对自己的网页浏览器很看重的一点是,我可以安装扩展程序来修改那些让我困扰的网站特性。我可以拒绝新闻网站上的自动播放视频;我可以决定哪些广告 intrusive 到无法容忍;我可以过滤掉不相关的搜索结果并禁用 AI 摘要;我可以屏蔽 YouTube 上那个总是煽动愤怒和分裂的“推荐视频”功能(或者用科技巨头的说法,“参与度”)。即便某个网站最终还是垄断了我的时间,我也有一个扩展程序,在达到特定时长后将其锁定。这些扩展程序赋予了我控制互联网如何影响我的能力,尽管科技巨头更希望由它们替我做这些决定。但 Google 拥有 Google Chrome——全球最流行的网页浏览器——它们可以移除对这些实用扩展的支持(就像今年早些时候对 uBlock Origin 所做的那样11);而借助远程证明(remote attestation),它们可以阻止我使用任何不跟随其步伐的其他浏览器。
还记得我之前提到的那些认证数据标志(authenticator data flags)吗?以前只有 4 个。FIDO 联盟安全标准(称为“WebAuthn Level 1”和“WebAuthn Level 2”)的早期修订版提供的目录选项更少。为了简洁,我在此处略过了一些细节12,但既然你被赋予了四个独立的二元选择,你可以称之为 16 种不同类型的通行密钥。2022 年,FIDO 联盟增加了一些选项(“WebAuthn Level 3”),以便网站知道你的凭据是否可复制,或者某处是否存在凭据备份。目前仍有两个标志“保留供未来使用”。未来的通行密钥会对我们提出什么要求?
我并非要争论滑坡效应,所以我不会声称今天保护儿童在线安全的运动明天就会变成旨在轻松识别政治异见者的法律。但我可以说,被宣传为方便且安全的通行密钥技术的广泛采用,确实有能力让此类法律得以轻松执行。
所以,如果你在意自己和他人的隐私,认为人们有权自由选择设备上运行什么软件,有权学习编程并在自己的设备上运行自己写的程序,认为朋友们应该能在网上私下谈论政治而不受政府干预——那么我请求你拒绝这几十种都被混乱地冠以“passkeys”之名的安全机制。等科技巨头拿出一个同样便捷安全、但定义更清晰、附带条件更少的方案再说。在那之前,如果你想要安全,你的 Game Boy 也能提供 TOTP。13
1与加拿大同名移动网络无关。
2我是开玩笑的,但 Mozilla 的名声一向是先抗争一番、最后还是在这些问题上投降。比如,他们最终还是把 Google 的专有 Widevine DRM 系统加进了本该开源的 Firefox 浏览器,因为拒绝的话用户可能就看不了 Netflix 了。
3没错,真的有人给 Game Boy 做了 TOTP。出于良心我不能真的推荐你用它,但它会让你在派对上大出风头。(至少在我的派对上是。)
4实际上,硬件支持的密钥可能也包含文件部分,但它会以特殊方式编码,一旦离开对应的密码处理器就毫无密码学价值。
5面向消费者的设备通常只是用电子自毁作为防篡改手段,但据说也存在更有创意的机关。XEROX 曾造过一种芯片,遇袭时会碎裂成细小碎片作为防御措施。
6好吧,这一条有点牵强。实际上,我不知道有任何网站在用户未在场时接受通行密钥。我在这个演示站点上尝试了一个非用户在场的通行密钥(该站点被设计得尽可能宽松),结果连它都拒绝了我。(真糟糕。)所以我推测大多数通行密钥管理器甚至没有提供以这种方式使用通行密钥的功能。尽管如此,FIDO 联盟的标准明确定义为允许通行密钥表明用户不在场。这或许只是为了支持未来潜在的使用场景?
7认证器数据标志并不完全对应我上述提到的特性,但对于本博客文章的目的而言,这已经足够接近。例如,认证器数据标志 UP 代表“用户在场”,标志 UV 代表“用户已验证”,标志 BE 则代表“可复制性”(Backup-Eligible)。
(另外,虽然某些标志在通行密钥的生命周期内是固定的(如 BE),但对于其他标志,通行密钥管理器被允许在不同时间向同一网站传递不同的信息(如 UV)——但网站或你的通行密钥管理器仍然可以有效地强制要求某个通行密钥始终处于已验证状态。)
认证器数据标志 AT 确实存在,而且……实际上它是用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也叫“认证”(attestation)的概念。(我在该脚注的第一版中错误地指出远程认证是由数据标志 AT 表示的。实际上它位于数据中完全不同的部分。是的,我承认在这篇告诫读者不要混淆多个同名安全概念的文章中犯下这种讽刺性的错误,确实有些尴尬。)
技术细节:本文早期版本错误地暗示平台在强制要求远程证明前,有一种直接的方法来预先检查哪些用户会受到影响。据我所知,WebAuthn 标准并没有提供简单的方法,让网站查询特定用户的 passkey 情况是否支持远程证明,除非直接要求用户创建一个经远程证明的 passkey。但在实践中,网站可以轻松识别用户的操作系统和浏览器。由于绝大多数用户都使用少数几种常见的配置,网站可以准确推测出其用户群中会有多大比例因远程证明要求而被排除在外。
10有一种用例特别引起我的兴趣。原则上,远程证明也可以反向运行,用于验证你连接的服务器没有做你不希望它做的事(比如窃取你的信用卡号,或保留你已删除的帖子备份)。遗憾的是,据我所知,从未有主要平台以这种方式实现过“反向”远程证明。
11uBlock Origin(目前仍可用于 Firefox)也绝非小角色。这款广受喜爱的扩展在从 Chrome Web Store 被移除前,拥有约 4000 万用户12
据我理解,“User-Verified”(用户验证)要求设置“User Present”(用户在场),这意味着存在 12 种不同的组合。但在实践中,除了文中提到的特定标志外,其他安全措施(如专门要求生物识别,或不可转移性)均可通过远程证明进行查询和强制执行。这意味着 WebAuthn 实际上已经支持任意数量的 passkey 限制。
13补充说明:我觉得本文其实已经为通行密钥做了一个很有力的论证。甚至还没提到它最好的安全特性之一:在大多数使用场景下,通行密钥是绑定域名的,因此可以抵御所谓的中间人攻击(Man-In-The-Middle attack)。通行密钥有这么多出色的特性,我真的很想使用并推荐它;可惜的是,FIDO 联盟硬塞进了远程证明,又不去设法让用户清楚分辨这几种通行密钥的区别,把一件好东西给毁了。
好消息是,如果你想要通行密钥带来的高安全性,但又不想接受那些附带条件,其实还有一种更安全的方案:安全密钥,比如 YubiKey。它们基本上就是可以随身携带、配合其他设备使用的实体通行密钥。安全密钥同样属于 FIDO 联盟的 WebAuthn 标准,但由于完全自成一体,它的远程证明要求不会外溢,不会锁定你的整个操作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