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发现：拥有 AI 访问权几乎让人完全不愿承认“我不知道”
研究人员通过五项实验、共 3,132 名参与者，测试了访问语言模型是否会改变人们处理不确定性的方式。仅仅是具备获取 AI 建议的渠道，就几乎彻底消解了人们说“我不知道”的意愿。
研究人员特意挑选了模型几乎必错的问题。他们使用的模型是 Step 3.5 Flash，这些问题主要涉及电影中的细微视觉细节，例如《 Bend It Like Beckham 》中某队队服的颜色。据作者所述，这类细节极少出现在在线文本中，因此极易引发幻觉。GPT-5.5、Claude 4.6 Sonnet 和 Gemini 3.5 Flash 在大部分其他问题上回答正确，但在较难的问题上有时也会出错。
既然 AI 提供的建议大多是错的，这种效应就不能被解释为向可靠工具的合理委托。研究人员仍观察到人们倾向于盲从 AI 答案的倾向，但这种现象在电影冷知识之外的领域是否同样强烈，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回答更多，正确更少
在前两项研究（1a 和 1b）中，参与者可以选择是否向 AI 寻求建议。在没有 AI 接入的对照组中，他们在 36% 和 44% 的问题上选择了保留意见（不作答）。而一旦拥有 AI 接入权限，这一比例骤降至 6% 和 3%。
在第二项研究中，研究人员还测量了参与者的自信心。在没有经济激励的情况下，拥有 AI 接入者的自信度在百分制量表上高达 75.9 分，而没有 AI 接入者仅为 29.6 分，前者约为后者的 2.5 倍。与此同时，答案正确率却从 27.6% 跌至 10.0%。参与者变得异常自信，但错误的频率也大幅上升。
纵观所有研究，在没有经济激励且拥有 AI 接入的参与者，正确率为 9.2%，而没有 AI 接入组为 27.5%。有了 AI，他们回答了更多问题，但正确的频率却只有原来的约三分之一。
激励有帮助，但无法根治问题
研究 2 至 4 引入了金钱激励机制。参与者每答对一题可获 10 美分，每答错一题扣除 10 美分，而选择“我不知道”则没有奖励。研究人员事先注册了一个假设：激励措施会增加人们选择弃答的意愿，但 AI 的可用性会削弱这种效应。然而，这三项研究均未显示出具有统计显著性的交互作用。
研究结果显示，使用 AI 和金钱激励主要各自独立发挥作用。激励措施使参与者更少寻求 AI 建议，例如在研究 3 中，寻求 AI 帮助的频率从可能的 6 次降至 4.53 次，而对照组为 5.27 次；同时，在 AI 可用时，他们的正确回答率有所提高。尽管激励措施使判断悬置略微上升，但仍远低于无 AI 对照组。
研究人员承认，虽然激励措施确实有效，但效果有限。更大规模或基于声誉的激励措施能否进一步缩小差距，目前尚不清楚。
在研究 4 中，AI 答案被自动展示给参与者，无需他们主动请求。研究人员表示，这反映了日益普遍的现实：搜索引擎展示 AI 生成的摘要，写作助手未经请求就提供建议。这种自动展示对结果几乎没有影响。在没有金钱激励的情况下，判断悬置从无 AI 时的 35% 降至自动展示 AI 答案时的 1%。在有金钱激励的情况下，则从约 39% 降至 7%。
人们可能更信任 AI 建议而非他人建议
研究人员将其研究结果置于“认知惰性”（Epistemia）的背景下解读，即人们倾向于接受 AI 的答案，仅仅因为听起来很有说服力，而没有实际去核实。语言模型必须生成答案，即使它并不了解某事，也绝不会暂停。作者写道，当用户将判断权交给这样一个系统时，他们可能会采纳该系统缺乏约束的特点。
这一效应也与"建议采纳"研究的结论相反。人们通常会低估外部建议，只会朝着建议者的立场移动大约三分之一的距离。而作者指出，这项研究中的参与者却反其道而行。
他们甚至从数据中得出结论：AI 的介入把一些本来正确的答案变成了错误。在无激励条件的组别中，使用 AI 的组回答了更多问题，但答对的反而更少。
研究团队写道，随着 AI 回答无处不在、且越来越多地未经请求就自动出现，愿意说"我不知道"的心态可能是人机交互中最早被牺牲的东西之一。在 AI 系统不断普及的背景下，人类判断力能否守得住，可能更多取决于人们能否继续认识并尊重自身知识的局限，而不是把模型做得更准确。
关于 AI 如何改变人类思维，研究怎么说
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使用 AI 会影响人类的判断力和认知能力。瑞士商学院一项有 666 名参与者参与的研究显示，AI 使用频率与批判性思维得分呈显著负相关。人们越信任 AI，就越会把认知任务交给它，形成进一步削弱批判性思维的循环。
实验证据表明，仅仅使用 AI 助手十到十五分钟，就能明显降低人们之后在无 AI 辅助任务中的问题解决能力和坚持度。而只用 AI 来获取解释或完全不用 AI 的参与者则没有出现能力下降。
微软的一项研究得出了类似结论。在另一篇论文中，微软还指出，使用 AI 对元认知能力要求很高——也就是监控和引导自身思维的能力。受教育程度较高的人在这一点上有一定保护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