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仅一年即“决裂”!创始人贾扬清出走英伟达:黄仁勋不满运营效果,20 亿美金的 AI Infra 突围为何折戟?
据半导体调研机构 SemiAnalysis 爆料,LeptonAI 的创始人兼 CEO 、英伟达系统软件副总裁贾扬清,已从英伟达离职。距离黄仁勋豪掷 7 亿美元,收购这家仅有 20 人的创业团队,才刚刚过去一年。
更耐人寻味的是,就在本月初,GPU 云服务商 Hyperbolic 宣布聘请贾扬清担任公司顾问 。Hyperbolic 在公告中称,贾扬清将为其在 AI 系统、云基础设施、GPU marketplace、多云编排和 GPU 利用率提升等方向提供经验支持。这在业务层,与其在英伟达负责的 DGX Lepton 平台高度相似。
笔者对此向贾扬清本人求证离职消息,截止发稿前暂无正面回应。目前贾扬清社交平台 x、领英的就职信息仍停留在英伟达阶段。
对于离职原因,SemiAnalysis 直言,DGX Lepton 的运营效果不及黄仁勋预期;但更深层的原因还涉及,黄仁勋与贾扬清在项目开源承诺的分歧、产品落地执行力等层面的问题。
Caffe、PyTorch、ONNX 的缔造者,上一代 AI 框架公认的奠基人。连人带团队 7 亿美金被英伟达收编,原本是一段软硬融合的佳话,为何短短一年就分道扬镳?
细究下来,在这个戏剧性的转折背后,还藏着两个强烈的行业信号:
第一,GPU 可以靠稀缺性卖断货,但 AI Infra 却无法实现垄断。当英伟达作为硬件霸主试图向上层软件扩张时 ,遇到的阻力,比造 GPU 还大 。
第二,当 AI 已经能自己写代码、管集群,那些以“降低工程门槛”为卖点的中间件平台,正在面临被直接被取代的价值危机 。
贾扬清交付的筹码
2025 年 4 月,英伟达正式完成收购,随即将 LeptonAI 更名为 DGX Cloud Lepton ,并于当年 6 月重新对外发布。
表面上看,这是一次软件能力的补强。但如果联系英伟达当时的战略处境,就会发现这笔收购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加上此前收购的 AI 基础设施编排和工作负载管理平台 Run:ai 约 12 亿美元,英伟达先后在 GPU 云软件栈上的总投入将近 20 亿美元。
过去两年,英伟达是 AI 时代最大的“卖铲人”,但这还不够。黄仁勋不仅想让大家买它的卡、用它的 CUDA、接它的软件栈,还希望把全球 GPU 资源变成一个统一入口 。
简单来说,就是从 AWS、Azure、阿里这些客户手里再分一杯羹:在云厂商之上,再建一层属于自己的软件平台。让开发者不再到处问“哪里还有 H100”,而是直接在英伟达的平台上找卡、租卡、部署模型。
而贾扬清,就是这个计划最完美的代言人。
对华人开发者来说,贾扬清曾一度被视为 AI 领域的大神,并长期推崇践行开源精神。
2013 年,还在 UC Berkeley 读博士的他,写出了 Caffe ——第一个被工业界大规模采用的深度学习框架。它奠定了"模型即配置文件"的工程范式,让深度学习第一次真正走出了实验室。
2016 年他加入 Meta,联合微软推出 ONNX,主导 PyTorch 1.0,今天几乎所有主流 AI 模型都跑在 PyTorch 上;三年后,他以技术副总裁的头衔加入阿里,主导大规模 AI 基础设施建设,积攒了生产环境运营 GPU 集群的一手经验 。
2023 年贾扬清离职创业,与同样来自 Meta AI 的 白俊杰 联合创立 LeptonAI ,拿到了 1100 万美元种子轮融资,承载的正是“降低 AI 工程师使用和管理 GPU 集群门槛”的想象力。
三大开源框架、两家顶级大厂、一段中国市场经历——这是贾扬清带给英伟达的筹码。英伟达买下的,也不只是 Lepton 这家创业公司,还有 AI 开源社区对于贾扬清长达十年信任积累。
黄仁勋给出了足够的诚意和价格,贾扬清也带着将 AI Infra 推向新高度的抱负入局。这本该是一场完美的双向奔赴,但遗憾的是,在商业变现与开源信仰的碰撞下,双方最终没能走向共同的愿景。
三道无法弥合的裂缝
从万众瞩目到创始人出走,仅仅一年。据 SemiAnalysis 拆解,问题主要出在三道裂缝上。
第一道裂缝,是开源信仰的破灭。
英伟达在收购时承诺,Lepton 的核心软件平台将于 2026 年开源。这个承诺,对贾扬清而言绝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细节——他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建立在开源精神之上。Caffe 开源,ONNX 开源,PyTorch 开源。他不是一个偶尔拥抱开源的工程师,他是那个用开源重塑了整个 AI 工程基础设施的人 。
然而这个承诺,至今没有兑现。
SemiAnalysis 的推断是:黄仁勋最终改变了主意,否决了开源计划。 对于一个把开源视为信仰的创始人而言,这不是产品路线的分歧,而是根本性的价值观冲突。
回顾英伟达的开源记录:NIMs 名义开放实则封闭,flashinfer 也从开源社区项目变为闭源 cubin 内核,RIVA 等 ML 平台也走向了类似命运。贾扬清对此不可能没有预判,但他或许仍抱有改变的希望。直到希望落空。
第二道裂缝,是产品执行的跑偏。
SemiAnalysis 的措辞相当直接: _"NVIDIA's product management culture did not let Lepton bloom into what it could have become."_ (英伟达的产品管理文化,没能让 Lepton 开花结果。)
实际情况令人唏嘘:团队的资源被消耗在更换配色方案和登录界面 UI 等表面工作上,而真正的核心技术问题,比如多租户(multi-tenancy) 始终没有被解决。某云厂商(合作方)更是直言不讳:"Lepton 解决了 GPU 云的所有问题,除了最难的那个。"
要知道,AI 原生开发者历来不愿为英伟达的非关键路径软件付费。他们信任的是 vLLM、SGLang、SLURM 这些从开源社区里长出来的工具链,而不是某个大公司包装过的 SaaS 平台。
Lepton/DGX Lepton 的目标用户,恰恰是对这类产品最挑剔的一群人。
第三个裂缝,写在股权结构里。
一般来说,标准的收购协议中,创始人股权通常分 3 到 4 年归属。贾扬清仅一年便离职,这也意味着:要么他放弃了大量未归属的股权,要么他在谈判时就争取到了一年内完全归属的特殊条款。
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他离开的决心极为坚定。这不是一次被动的人事调整,而是一次主动的、彻底的告别。
据早期信息显示,Lepton 平台在 2025 年中期前后已基本停止对外运营。
Agentic Coding 的降维打击
如果说价值观冲突和产品跑偏是内部问题,那么外部的模型发展和市场走向,则动摇了整个 AI Infra 赛道的价值结构。
LeptonAI 当初试图解决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痛点:降低 AI 工程师使用和管理 GPU 集群的门槛 。开发者不想管 Kubernetes,不想写部署脚本,不想折腾推理服务,不想处理扩缩容、监控和日志……这些事情繁琐、专业、耗时。所以,一个把这些复杂性打包起来的运维平台,可以让开发者专注于模型本身。
2023 年,这是一个值得花数亿美元去解决的问题。但到了 2026 年,这个问题的门槛和解法已经松动。
以 Cursor、Claude Code、Codex 为代表的 Agentic Coding 工具 正在重塑软件开发的底层逻辑。"Vibe-coding"不再是一个噱头——开发者可以用自然语言描述需求,AI Agent 自动生成、调试、部署完整的基础设施代码。
比如,竞争对手 AMD 开源的 Spur 项目 ,一个与高性能计算调度器 Slurm 完全兼容的开源替代品,可以直接被 AI Agent 调用和配置,几乎零门槛。
这意味着什么?
Lepton 试图用产品化方式解决的问题,正在被 Agentic Coding 用代码生成的方式直接跳过。 当你的平台仅仅是把部署流程包装得更顺滑,把一些常见操作自动化,把 API 封得更漂亮,那么 Agentic Coding 的崛起会削弱它的稀缺性 。
因为开发者会越来越有能力用开源组件拼出自己的工作流,用 Agent 修配置、写出集群管理脚本、接监控、改 SDK、迁移部署环境。
这不是 Lepton 一家的困境,而是整个"AI 基础设施抽象层"赛道正在面临的系统性挑战。
那些在 2022 年到 2024 年间以"降低 AI 工程门槛"为卖点融资的公司,都需要重新回答一个更尖锐的问题:你到底解决的是表层的复杂性,还是底层的稀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