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 的 Muse：比起帮忙办事，更擅长“监视”我
我是通过 Meta 旗下另一款应用 Instagram 的交叉推广，看到 Meta 最新应用 Muse 的，于是决定下载这个 AI 助手。
弹窗上写着：“把寻找优惠、预订餐厅、管理收件箱这些日常琐事交给它。你去忙你的，Muse 会一直在后台工作。”它免费使用，还能轻松连接我的邮箱、银行账户等数据源。Muse 的默认头像是一个米色的、介于 Ewok 和 Labubu 之间的形象，张开双臂——大概是要把我的所有数据一把捞走。
Meta 的 Muse 是 AI agents 的大众版。这类工具在硅谷早已流行，用于自动化个人事务，比如 OpenClaw 和 Instinct。对 Meta 来说，Muse 是个爆款：据 Sensor Tower 统计，上线首周下载量就超过 90 万次。它的使用体验不像是在和 聊天机器人对话，更像是给朋友发消息托办事情——AI agent 会回一个点赞表情确认收到，然后在后台默默干活。Muse 也可以通过 Meta 的 WhatsApp 使用。
但用了几天之后，我确信这个 AI 工具更热衷于收集我的数据，而不是真正把事办成。
“Muse 是首个面向所有人的个人 AI agent，内置保护机制和用户控制，让人们完全掌控自己的使用方式——任何我们当初没有以此为核心来打造的建议都是无稽之谈，”Meta 发言人 Emil Vazquez 告诉 WIRED。
不错的点击
截图：Reece RogersMuse 的网页浏览能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当你指派任务时，Muse 会通过一个“虚拟机”代为上网，执行搜索并在不同网页间点击操作。去年我测试过类似的工具，例如已停服的 ChatGPT Agent，当时 AI 的点击行为往往杂乱且充满错误。相比之下，Muse 在浏览时很少迷失方向。
举个例子，我让 Muse 去当地一家名为 Kahnfections 的面包店订购早餐。这家店是旧金山游客的热门去处，所以我要求下单一款最畅销的自提产品。Muse 访问了面包店网站，并将一份蒜泥蛋黄酱、切达奶酪、鸡蛋和培根的饼干三明治加入购物车。
系统要求我通过 Stripe 支付网关添加信用卡，以便智能体完成购买。Muse 在请求最终批准时，对早餐订单作出如下说明：“网站强制要求调整：奶酪选项为单选，我选了切达奶酪，并留了备注，请店家如果方便就加一份瑞士奶酪。”值得注意的是，Muse 选择了“不付小费”的选项。有点无礼！（我最终选择步行去店里，随机点了一些美味食物。）
Meta 依靠其庞大的平台矩阵来推广 Muse。WhatsApp 和 Messenger 提供了便捷的入门体验和集成服务；Instagram 上则拥有黄金展示位，智能体还能检索庞大的 Reels 视频库。但在我的测试中，Facebook Marketplace 的联动功能最让我印象深刻。Muse 迅速在我设定的参数范围内找到了便宜、同城的待售沙发，并主动提出联系卖家安排自提。该智能体设计为会跟进用户，因此 Muse 在第二天提醒我考虑入手我上次表示最喜欢的那张沙发。
点击屏幕顶部中间的虚拟形象，即可找到 Muse 的“记忆”文档，其中存储了关于用户互动历史与偏好的详细信息。Muse 对该功能的描述写道：“你的长期精选记忆：包括持久的事实、偏好以及承诺。”虽然用户既可以通过发送聊天指令要求 Muse 清除记忆数据，也可以手动编辑该文件，但目前 Meta 并未提供关闭该记忆功能的开关。
数据采集者
在应用的“灵感”标签页下，Meta 的 Muse 不断提醒我，要将更多信息与代理（Agent）关联起来。在我前一天表示需要帮助攒钱用于豪华度假后，Muse 提出可以“将你的储蓄追踪器连接到真实余额”。只需点击几个按钮，并关联我的支票账户和储蓄账户数据即可。“这样一来，每周摘要和偏差提醒将基于真实数字生成，而非手动录入的估算值，”它这样说道。
在这种体验中，Muse 以更多数据为交换条件，提供进一步的个性化服务。这典型地反映了我对该应用的整体印象。
电子前沿基金会（EFF）开放获取总监罗里·米尔（Rory Mir）表示：“人们往往意识不到，当与 AI 交谈时，实际上是在与托管该 AI 的公司打交道。我们习惯了将聊天窗口视为人与人之间的连接，但本质上，这其实是我们正在直接向 Meta 服务器上传有关自身的信息。”
Muse 提出的每个互动建议，在我看来都像是一个让我上传更多个人数据供 Meta 查看的幌子。它的“灵感”是让 Muse 扫描我的整个收件箱并标记必读信息。它的“灵感”是拍摄重要文件照片，让 Muse 填写并归档。它的“灵感”是拍摄我的餐食照片，让 Muse 估算食物热量。另一个还写着：“告诉我你的护照和驾照何时过期。”真是个好主意，Muse。
使用 Muse 时，你与这个 AI 助手的交互数据默认会被用于 AI 模型训练。Meta 声称这些数据在用于训练前会经过“清洗”，去除可识别个人身份的信息，但具体流程并不透明。数据收集的范围可能包括 Muse 在访问你连接的数据源（如电子邮箱或银行账户）时用作上下文的内容。你可以在 Muse 应用的设置中关闭这项数据收集：进入 Data controls（数据控制），关闭 Help improve our AI models（帮助改进我们的 AI 模型）这一开关。
在消费者权益倡导者看来，Meta 让 Muse 用户必须主动退出 AI 数据训练，是一个重大隐患。“这说明他们没有吸取过去的教训，也进一步削弱了‘你应该放心把所有信息交给 Muse’这种说法的可信度，”电子隐私信息中心（Electronic Privacy Information Center）高级法律顾问 Calli Schroeder 表示。她指出，Meta 最近曾让所有成年 Instagram 用户默认使用一款实质上的 AI 深度伪造工具，几天后才匆匆下架，这与 Meta 一贯的“操纵手段”和破坏用户信任的历史如出一辙。
Meta 超级智能实验室副总裁、软件工程师 Tarek Sheasha 在一篇关于 Muse 发布的博客文章中为这种数据收集辩护，称这对训练新模型、提升性能至关重要。“我们认为这是一个合理的默认设置——随着大家共同使用这个产品、帮助模型理解人类生活的种种细节，每位 Muse 用户都能获得更好的个人助手，”Sheasha 写道。Meta 还计划在今年晚些时候为用户推出其虚拟机的“机密”版本，通过密码学手段“可验证地防止”公司访问其中的数据。
神秘顾客
虽然 Muse 不会直接把你的数据共享给广告商，但它代表你浏览的行为，仍可能通过网页追踪算法影响其他用户看到的内容。Muse 的安全博客提到，如果 AI 智能体帮你订晚餐或在 Facebook 市集挑选商品，这些操作就可能“间接影响”你在 Instagram 上看到的广告。
截图：Reece Rogers米尔表示，这一趋势正不断印证 Meta 的核心商业模式：控制人们看到的内容，在其面前投放广告，并收集更多数据。
把信用卡交给 AI 智能体管理，让人焦虑是有充分理由的。即便你相信这些 AI 工具不会被蒙骗、不会在错误的地方乱花钱，把购物决策外包出去仍可能产生意料之外的后果。消费者权益倡导者认为，这种自动化购买可能给企业打开方便之门，让它们能根据赞助协议，在智能体的输出中优先推荐特定品牌或产品。Meta 首席 AI 官 Alexandr Wang 曾在一篇Axios 的专访中暗示，公司正在探索 Muse 中广告之外的变现途径，但未透露具体细节。
就个人而言，我享受在线购物的慢节奏——我可能花一小时逛某个网站，最后购物车里还是空的。在 Depop 上翻找我大概率不会买的皮夹克，这种闲逛带着一种迷人的低效。通过自己探索互联网，我慢慢建立起自己的审美和喜好。如果 Muse 包办一切，我就失去了通往最终决定的那段旅程。
施罗德说：“到了某个阶段，AI 会替你做下所有有意义的品味决策、偏好选择——去哪儿、吃什么、做什么、去哪里度假。探索新事物、弄清自己喜不喜欢，本应是做人的乐趣所在。把这一切都交给机器，对我来说相当可怕。”
共享机器
依赖 Meta Muse 这类 Agent 可能会削弱我们的运转能力，同时这些工具还在收集关于我们的数据。
Hugging Face 的研究员兼首席伦理科学家 Margaret Mitchell 表示：“AI Agent 的设计使得用户脱离参与。用户因此变得更被动。”Mitchell 最近 合作撰写了一篇研究论文，剖析了 Agent 工具并未有效设计用于人类监督，反而可能削弱用户评估 Agent 代表自己执行何事的能力。
使用 Agent 的人可能会过度依赖这些工具，甚至超过使用标准聊天机器人时，因为 Agent 能访问更多信息、执行更多任务。一种潜在影响是“认知退化”：用户依赖一个听起来很自信的外部源头的自动化操作，独立决策能力随之下降。
Mitchell 还观察到高度个性化可能会让用户自愿分享更多个人数据。“不仅是它了解你，所以你对它信任更深，”她说，“更是因为它在谈论什么、如何谈论上都与你保持一致，进一步把你拉进交互，让你泄露更多隐私。”近期研究表明，随着交互数据积累，AI 工具可能会 开始模仿用户的说话风格。
虽然 Muse 很强大，但我还是决定把这个数据小妖赶回它的洞穴，在初步尝试后删除了这款应用。
在我从手机上移除 Muse 之前，这个 Agent 还发来最后一次提示。一个 Tip！我心想会是什么。“连接你的应用，让我做更多事”，通知上写道。好嘞老铁，我第一遍就听明白了。